腐爪豺的血腥气还隱隱约约黏在衣角,穆昭已踏上了那条废弃的官道。道旁歪斜的石碑上,“官驛道”三个字模糊得几乎难以辨认,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刀斧刻痕、潦草符號和早已发黑的血污。

路况比想像中更糟。龟裂的路面间杂草丛生,不时能看到深深的车辙印和散落的、锈蚀的金属碎片,像是经歷过不止一次的洗劫。空气里除了尘土味,还飘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很多种臭味混合发酵后的浑浊气息,越往北走,这股气味便越是鲜明。

黑蹄镇,近了。

穆昭的脚步放得更慢,也更加警惕。他將豺皮和兽肉用捡来的破麻布重新裹紧,背在身后,儘量减少引人注目。崩刃的短刀插在腰后,用衣摆遮住。左手习惯性地缩在袖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木戒。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个衣衫襤褸、满面风尘、背著可疑包裹的孤身少年,在这种地方,简直就像一块扔在饿狗群边的肥肉。

他需要信息,需要补给,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来规划下一步,但也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虚实和怀中的木戒。

矛盾而现实的生存需求。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绕过一片长满枯黄芦苇的洼地后,黑蹄镇的轮廓,终於撞进了视野。

没有想像中高耸的城墙或整齐的屋舍。那更像是一片沿著一条更宽阔的、泛著铁锈色的浑浊河流(应该就是“尸水河”的干流之一)北岸,胡乱生长出来的庞大聚居地。

低矮杂乱的土木房屋挤在一起,不少乾脆就是窝棚。街道(如果那些弯弯曲曲、满是泥泞的通道能称为街道的话)狭窄而骯脏。更远处,隱约能看到几座相对高大、用粗木和石块垒砌的建筑,像是镇子的中心。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镇子外围。

一圈由削尖的木桩、破损的马车、甚至倾倒的房屋构件胡乱堆砌起来的“围墙”,將镇子勉强围拢。围墙有几个缺口,算是“门户”,其中最大的一个正对著穆昭来的方向,隱约可见人影进出。

而围墙內外,每隔一段距离,就立著一根木桿,不少木桿顶端,都挑著东西——有些是风乾发黑的头颅,有些是残缺的骨骸,还有些是锈跡斑斑的、破损的小型棺槨。那些棺槨大多只有尺余长短,材质低劣,像是某种残酷的警示或“战利品”展示。

风中,似乎有低沉断续的呜咽声,不知是风声穿过木桿的孔洞,还是別的什么。

穆昭站在距离镇口百步外的一个土坡上,静静观察了约一刻钟。

他看见衣衫各异的行人进出,有的行色匆匆,眼神警惕;有的三五成群,大声谈笑,腰间或背后或多或少都带著武器,甚至有人背负著比穆昭见过的穆天青那口青石棺小得多、但也更显沉重的黑色石棺;他还看见几辆由类似驮兽拉著的、堆满货物的大车,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入,护卫们头顶的火焰大多旺盛而驳杂,眼神凶狠地扫视著周围。

这是一个力量和谨慎同样重要的地方。弱小者可能无声消失,但过度张扬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覬覦。

他深吸一口气,將背后的包裹又紧了紧,低下头,让额前凌乱的头髮更多遮住眉眼,然后迈步朝著最大的那个镇口走去。

镇口没有门扇,只有两排歪斜的木桩。四个穿著破烂皮甲、手持长矛或砍刀的汉子分列两侧,懒洋洋地靠在木桩上,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进出的人。他们头顶的火焰顏色暗红,烧得有些暴烈,显然都不是善茬,修为大约在木棺境中后期。

当穆昭走近时,四道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站住。”一个脸上有道新鲜刀疤的汉子懒懒开口,长矛一横,挡住了去路,“生面孔?哪来的?干什么的?”

穆昭停下脚步,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些疲惫和惶恐的表情:“这位大哥,我从南边烂泥沟那边过来,家里遭了灾,投亲的。”声音有些沙哑,符合长途跋涉的状態。

“投亲?黑蹄镇这地方,还有投亲的?”另一个缺了只耳朵的汉子嗤笑,“亲戚叫啥?住哪片?”

穆昭早就想好了说辞:“表叔姓孙,是个收皮货的,说是在镇子西头『皮匠巷』。”这是从烂泥沟老孙头那里听来的零星信息拼凑的。

“孙皮匠?”刀疤脸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印象,但也没全信,目光落在穆昭背后的包裹上,“包里是什么?打开看看。”

穆昭顺从地解下包裹,放在地上打开,露出里面三张处理得还算完整的腐爪豺皮和几大块用叶子包著的兽肉。

“路上打了点野物,皮子想换点钱,肉自己吃。”他解释道。

看到是常见的妖兽材料和兽肉,几个守卫的兴趣明显降了下来。这种货色在黑蹄镇不值多少钱。

“进镇费,一人一寿钱。”刀疤脸伸出粗糙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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