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那艘钢铁巨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嘎吱——”

“妙高”號庞大的双联装主炮塔缓缓旋转,黑洞洞的炮口像死神的眼睛,一点点压低,锁定了那座小山包。

“轰——!”

江面上,两团巨大的火光在“妙高”號的侧舷喷出,那是203毫米主炮喷吐出的愤怒。

重达125公斤的高爆榴弹瞬间抹平了那座小山包,衝击波裹挟著高温,將方圆百米內的芦苇盪瞬间碳化。

那个原本像座城堡的山头,在两发炮弹的撞击下,生生被削去一半。

“我操他祖宗!”

百米外的桂永清被气浪掀翻在交通壕里,嘴里塞满了腥咸的泥土。

他挣扎著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那个小山包,此刻只剩下一个冒著青烟的斜坡。

“老宋!撤!赶紧撤!”桂永清拍掉头上的土,对著旁边大吼。

宋希濂猫在另一侧的乱石堆里,眼珠子通红。

他看著那艘在江面上缓缓调整姿態的巨炮,心里產生一种无力感。

这个时候,他开始无比想念左欢,也明白为什么桂永清会对这年轻人如此服气。

只有他,才能对付江面上那个巨兽。

这是大舰巨炮时代,这就是陆军在海军面前抬不起头的原因。

“李天明!带著你的人,把卡车开进林子!快!”

宋希濂扯著嗓子喊。

就在这时,前出的观察哨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满脸惊恐。

“师座!东边!东边公路上全是灯光!是鬼子的援军!卡车、摩托车……数不清楚!”

桂永清心里咯噔一下。

鬼子的援军还是到了,比预想中快得多。

“老宋,鬼子想把咱们包死在江滩上。”

桂永清冷静下来,数十年征战的直觉让他迅速看清了局势。

“咱们只有一个营的兵力,硬拼是死路。利用林子和乱石滩,跟他们玩游击,爭取找机会开车撤离!”

“好!你带一队走左翼,我带一队走右翼,把鬼子往山里引!”

宋希濂吐出一口夹著泥的血沫,“想吃掉咱们?老子崩碎他满嘴牙!”

两名中將师长,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架子,端起缴获的百式衝锋鎗,带著手下钻进了茂密的树林。

……

南京,督察师驻地。

左欢死死盯著电台。

“滋滋……司令,我是桂永清!我们被咬住了……第9师团的一个联队,还有江面上的舰炮……伤亡很大,撤不出来!”

电波那头,枪炮声震天动地,甚至能听到子弹擦过麦克风的尖利声。

“位置!报位置!”左欢对著话筒大吼。

“句容西侧,302公路出口!鬼子封锁了路口,我们被压在江岸和公路之间的开阔地了!”

左欢猛地转头看向地图,那个位置距离汤山高地足有五十多公里。

“该死!”左欢一拳砸在桌子上。

天眼卫星通讯还没恢復,没法提供精確的打击坐標。

“根生!把发射箱展开!”左欢眼底布满血丝。

“没有定位,咱们就试射!让老桂那边当观测哨!”

“可是司令,七十多公里啊!差一度就能偏出几公里去!”王根生急得满头汗。

“没时间了!只要炸中一枚,他们就能逃走!”左欢抓起话筒。

“老桂,听著!我会进行试射,你给我反馈落点!一定要快!”

……

江岸,火光冲天。

日军第9师团的卡车已经横在了公路上,九二式重机枪编织成的火力网,將所有试图衝上公路的出口全部封锁。

“妙高”號的舰炮虽然停止了大口径射击,但副炮却在不停地对林缘进行梳理,几乎一发炮弹落下,都有国军士兵被炸成碎片。

“师座!冲不动了!”

李天明浑身是血地爬到桂永清身边。

他的腹部被弹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包扎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李天明,你怎么样?”桂永清扶住他。

“暂时死不了……”李天明惨笑一声,指著不远处那段被舰炮照得雪亮的江岸公路。

“那是唯一的生路,只要衝过去,进了山,鬼子就不敢追了。”

“但那地方是开阔地,军舰看著呢,车开过去就是活靶子。”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

“咻——!”

一道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砸在了距离公路两公里外的荒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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