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生站在旁边,眼睛通红,端著枪的手都在抖。

“一团快顶不住了!那个团长……那个团长快不行了!”

“咱们的重机枪就在侧翼!只要您一句话,两百挺重机枪扫过去,那帮鬼子一个都活不了!”

“求您了!下令吧!”

王根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不得这种眼睁睁看著兄弟去送死的场面。

左欢没有回头。

他站得笔直,浑身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其实在强忍。

他仿佛又回到了2025年的歷史博物馆,看到了那面掛著宋希濂將军和36师无数黑白遗像的墙壁。

史书上冰冷的伤亡数字,此刻正以最鲜活的方式在他眼前上演。

而导演,就是他自己。

“忍住……”

左欢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著指缝滴落。

“这是他们本该付出的代价……我只是……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

一旦督察师的重火力提前暴露,中岛今朝吾就会知道这是个陷阱。

日军的主力就会停止前进,甚至调头逃跑。

那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要想钓大鱼,饵料里就必须掺著血。

真的血。

“还不到时候。”

左欢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站起来!”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王根生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左欢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是极度压抑后的狰狞。

“你看清楚了!那些死在下面的弟兄,是在替我们爭取时间!”

“现在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最后把这四万多鬼子全埋在这里!”

“如果你现在衝下去,那就是在告诉鬼子,这里是陷阱!你是在让他们白死!”

王根生看著左欢那双仿佛要滴血的眼睛,浑身一颤,咬著牙,不再说话。

……

36师指挥所。

宋希濂看著浑身是血被抬下来的一团长。

那个汉子肚子上破了个大洞,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抓著宋希濂的手,眼神涣散却依然盯著前方。

宋希濂握著那只渐渐冰冷的手,眼泪混著泥土在脸上衝出两道沟壑。

“师座……”旁边的参谋长声音哽咽,“一团伤亡过半了……顶不住了……”

“撤。”

宋希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放弃第一道防线。”

“全师退守马群核心阵地。”

这不仅是撤退。

这也是戏的一部分。

只有撤退,才能让鬼子更加確信,他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那块肥肉就在嘴边。

……

“哟西!”

中岛今朝吾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他们撤了!他们顶不住了!”

“支那人的防线鬆动了!”

在他看来,36师的顽强抵抗和最终的溃败,完美符合一支为了保护重要目標而拼死阻击的部队特徵。

如果这是陷阱,支那人演不了这么真,也绝不会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

那个倒在阵地前沿的军官,和填满了战壕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给松井大將发报!”

中岛今朝吾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我部遭遇支那军精锐第36师顽强阻击,经激战,已突破其第一道防线!”

“现已確认,汤山后方確为支那军核心战略要地!”

“请求第101师团加快速度,从侧翼包抄,务必在今日日落前,全歼当面之敌,夺取重炮阵地!”

“哈依!”

隨著命令下达,日军第16师团彻底疯狂了。

他们不再试探,不再保留预备队。

剩下的两个联队,加上配属的炮兵大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全线压上,朝著36师退守的马群阵地扑去。

……

高地上。

左欢看著漫山遍野涌来的日军,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填满了山谷。

鱼,把鉤咬死了。

他慢慢举起右手,准备下达命令。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轰鸣声,突然从云层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螺旋桨战斗机那么尖锐,而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压抑的震动,像是闷雷滚过天际。

宋希濂刚退到第二道防线,听到这声音,猛地抬头。

通讯兵指著天空,声音惊恐得变了调:

“师座!天上!鬼子的飞机!”

宋希濂眯起眼。

在极高的天空中,在云层的缝隙里。

出现了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它们飞得太高了。

高到连肉眼都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黑斑。

“六千米……”

左欢站在高地上,抬头看著那些黑点,举起的右手僵在了半空。

那是日军的重型轰炸机群。

松井石根吸取了上次低空轰炸被全歼的教训。

这一次,他把所有的轰炸机都拉升到了六千米以上。

那是前卫-18防空飞弹够不到的高度。

“这老鬼子……”

“还真是学聪明了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