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少哲就站在门口。
武魂系院长今天穿了那身常穿的藏青色正装,熨帖的衣料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肩章上的金色纹路在傍晚昏沉的光线里,泛著淡淡的、暗哑的光泽,不张扬,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他的表情很平静,眉眼间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周漪认识他太久了,这份温和从来都不是来敘旧的,底下藏著的,往往是不动声色的敲打。
“言院长。”周漪立刻站起了身子,双手轻轻拢在身侧,顺势把柜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声音平稳,分寸恰到好处。
言少哲走进办公室,没有去碰桌边的椅子,只是径直走到窗边站定,背对著周漪,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
这个时间,新生们刚下课不久,喧闹声渐渐散去,广场上稀稀落落还有些人在慢悠悠地散步,偶尔传来几句说笑,隔著窗户飘进来,却显得办公室愈发安静。
“周老师,”他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你在一班的事,我听说了。”
周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言少哲的性子,话不用多,点到为止,她此刻多说无益,只能静静等著,等他把话说完。
言少哲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那个凌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天赋確实不错。”
又是一阵短暂的停顿,他才补充道:“三环魂尊,能越级击败六环魂帝。史莱克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好苗子。”
周漪的脊背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指尖悄悄蜷了蜷,抵在身侧。
她太清楚这种说话方式了,先扬后抑,铺垫之后,总会有一个转折——她在等,等那个意料之中的“但是”。
言少哲没让她等太久。
“但是,”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周老师,你在史莱克教了几年书了?”
“八年。”周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没有一丝犹豫。
这八年,是她从一个青涩的新教师,一步步走到武魂系优秀教师的八年,每一天都刻在心里。
“八年。”言少哲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厚重,“八年时间,你带出了多少优秀的学生,不用我多说。武魂系这么多班级,毕业率最高、口碑最好的,从来都是你带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言少哲的声音透过窗户缝隙飘进来的晚风,显得格外清晰,“那个凌宇天赋太强,说话又有底气,他的话戳中了你,你被打动了。你甚至觉得,过去八年自己一直坚持的路走错了,想换条新路试试。”
他顿了顿,再次转过身,目光里带著几分詰问,却依旧温和:“周老师,你今年二十八岁,正是当打之年,往后还有二十年、三十年的教学生涯。就因为一个学生的几句话,就能让你把自己过去八年的积累、八年的坚持,全盘否定——你確定,这是清醒,不是一时衝动?”
“我不是……”周漪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辩解。她想说自己没有全盘否定,可话出口,却显得格外无力。
“我知道你不是全盘否定。”言少哲打断她,语气温和得像一汪温水,却又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著人心,“你只是觉得,以前的方式太硬、太狠,不近人情,想加点软的东西进去。因材施教,明理守心,这些话听起来確实很美,也很有道理。”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视著周漪的眼睛,语气骤然严肃了几分,打破了之前的温和:“可你有没有想过,史莱克能在大陆上立足一万年,靠的从来不是这些『美』的东西。”
“一万年了,周老师。”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周漪的心头,“这个魂师世界的规则,本来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適者生存。”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继续说道:“你那个班的新生,今天可以因为你说了句『垃圾』,就跳起来反抗你、反驳你。可明天呢?后天呢?等他们毕业,踏入真正的魂师界,遇到真正的敌人,遇到生死存亡的关头,谁还会跟他们讲道理?谁还会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凌宇贏了你,所以他能站在这里,能对你说那些道理,他的话也有人听。”言少哲的语气沉了几分,“可如果他输了呢?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天赋平平的学员,被你的六环魂帝威压嚇破了胆,连抬头看你的勇气都没有——他的那些话,还会有人放在心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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