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痛呼响彻房中,李继隆像是被扔进了滚水的蛤蟆,明明还发著高烧,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潘惟熙嘆了口气:“还是摁住吧。”

“不必!”李继隆脸色涨得通红,咬牙道,“方才是某没有准备好!再来!古有关云长刮骨疗毒,难道我李霸图还不如古人么?来!”

崔氏咬了咬牙,再次將溶液浇下。

“啊——!”李继隆双目赤红,额上冷汗如雨,却硬是挺著不肯出声,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一点都不痛!舒坦!!!”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昏了正好,省得打麻药了。”潘惟熙道,“诸位还是上前摁住太尉,接下来的步骤,怕是更疼,莫要让他昏迷中乱动,扯裂了伤口。”

李家眷属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按住李继隆。潘惟熙又取过烤热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割去创口周围的腐肉,再用烈酒浸湿丝帕,蘸了一点苦参碱粉末,伸指探入创口深处,细细涂抹。

末了,他將甘草酸混入猪油,製成软膏,厚厚敷在创口之上,用乾净的丝帕包扎妥当。

“外伤算是处理完了。”潘惟熙擦了擦额头的汗,“太尉的伤拖得太久,毒素已入血脉,高烧不退,单靠外敷药是不够的,还需內服。府中可有能工巧匠?”

李昭亮道:“我大宋最好的工匠,尽在军械监!郡马要造何物?我这就去军械监借人!”

“我要造一种血脉注药之器。”潘惟熙说著,取过纸笔,画了一张注射器的示意图,“需將药物直接注入血脉之中,方能药到病除,此乃点滴之术。”

李昭亮接过图纸,看了两眼:“此物简单!”

他转身便去,不到两个时辰,便拿著几件精巧的铜製器械回来,全是出自军械监顶级大匠之手。

见李昭亮取来器械,潘惟熙便开始调製药液。他先用温水兑了甘草水,加入少许黄连素,反覆过滤数遍,確保液体中绝无杂质颗粒。

他又寻来一只大狗,將药液注入狗的血脉之中,观察良久,见大狗並无不適,这才放下心来。

贺兰棲真与门下弟子,更是在一旁屏息凝神,手中拿著小本本,將潘惟熙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记录下来,生怕遗漏了半点细节。

“勒住太尉的手腕,寻一处青筋暴起之处。”

潘惟熙接过银针,在李继隆的手腕上刺出一个小孔,而后將芦苇杆製成的针头,缓缓刺入血管,开始注药。

第一瓶,是甘草黄连液,用以杀菌解毒;

第二瓶,是米汤苦参液,加了少许精盐,用以补充体力、平衡血气;

第三瓶,是甘草水杨酸液,用以抗炎退烧,甘草水呈弱碱性,恰好能中和水杨酸的酸。

每一瓶药液,潘惟熙都先在狗身上试过,確认无碍,才敢注入李继隆体內。

“三瓶药液,每日注射一次,连打数日。”潘惟熙擦了擦汗,对眾人道,“太尉的感染,至多算是中度,只要高烧退去,恢復的希望极大。等他能下床行走,便可改注射为口服了。”

他转头看向贺兰棲真等人,笑道:“这法子说难不难,你们学会了,日后也能救人。只是有两点,需牢记於心。”

“其一,酸碱中和之时,务必要记住寧碱勿酸。弱碱之物对人体无害,但是酸液极易伤体,拿不准时,可取一点药液尝尝,发酸则为酸,发苦则为碱。当然,碱性过强,亦是不妥,中和到不算不苦的无味状態是最理想的。”

“其二,凡注入人体的药液,必先以犬、兔之类的活物试验,切记过滤乾净,勿留半点杂质结晶。若是颗粒堵塞血脉,可是要出人命的。”

李昭亮闻言,眉头微皱:“方才试验,为何用狗,不用人?用人试验,岂非更稳妥?郡马若是心有仁念,大可去开封府大牢,提些死囚来试药。

能为使相试药,乃是他们的荣幸,事后还可给他们减刑,那等恶徒性命,未必比一条好狗来得贵重。”

潘惟熙闻言,淡淡一笑:“用狗足矣,之所以试验一下是害怕酸碱过程中有形成的大粒盐没有过滤乾净,隨血脉而走,攻入心肺害命,犬类的血脉比人更细,狗能承受的药液,人自然也能承受。何况……人体试药这种事,还是不要开这个头的好。”

他看向李昭亮,缓缓道:“我听闻五代之时,有个陋习是每逢大战之前,有些主帅会生食人肝,以壮胆魄,据说还颇有奇效。”

“可我大宋开国之后,太祖皇帝严令禁止,不许將士以死囚开腹取肝。你说,太祖皇帝为何要下这道禁令?”

李昭亮怔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低头沉思不语。

古人的体內,本就没有什么耐药性,当天夜里,李继隆便从昏迷中清醒过来,面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次日,高烧退去。

第五日,他竟能扶著床头,自己上厕所了。

第十日,可以如常进食。

到了一个月后,已经能够下床打拳,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了。

大宋战神李继隆,就这样被潘惟熙用一肚子的化工知识,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大宋的歷史,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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