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啊——!冤啊——!”

登闻鼓院外,潘惟熙一边咚咚擂鼓,一边放声喊冤,声嘶力竭,悽厉宛若鬼哭狼嚎,“使相公乃我大宋战神,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今竟遭小人构陷,苍天不公,大宋何辜啊——!”

登闻鼓始设於太祖朝,掌四方直诉,下情可直达天听,乃是天下官民伸冤之地。

大事如状诉宰相、节度使,都不在少数。

小事如京畿某百姓状告家奴丟了一头猪,某尼姑状告七十四岁老臣徐鉉和自己通姦不给钱,某妇人告夫卷奩而逃,皆曾有过,且数桩奇案还曾得三朝官家亲审,在东京市井间早成趣谈。

今时,大宋郡駙马、官家小舅子潘五郎,擂鼓状告朝廷重臣,还牵扯到国舅李继隆,这般天大的热闹,比坊间评话更勾人,这样的热闹怎能不看?

更何况潘惟熙还遣人散钱,请百姓来看这场“大戏”,不过半个时辰,登闻鼓院周遭街道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开封府、御史台的官员闻讯带胥吏衙役赶来,竟也挤不进人群,只得在圈外干著急。

“国舅爷守澶州立了大功,怎反倒被诬陷?”

“枢密院儘是文官,莫不是容不得武將有功?”

“狡兔死,走狗烹,难道我大宋也要如此?”

“太平本是將军定,不许將军见太平啊!”

“官家素来仁厚,断不会如此待自家人,定是有奸人挑拨!”

百姓议论纷纷,声浪此起彼伏,绝大多数舆论都向著李继隆。一来市井百姓心思淳朴,认忠义二字,李继隆閒置六年,临危受命却换来卸磨杀驴,任谁看了都觉不公;

二来此时的汴梁城,与北宋中后期完全不同,百姓多是驻京禁军家属或退伍军士,与將门本就休戚与共,又怎会与全文官的枢密院共情?

潘惟熙立在鼓旁,听著周遭议论,心中暗定:经此一闹,不出一日,此事便会传遍京城,一月之內,大半个大宋都会知晓,便是史书想遮,也难掩其跡。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绝了文官借他攀咬李继隆的心思,日后即便他们捏造出供词,在天下舆论面前也作不得数;

又能把事情闹大,让赵恆更记恨他,最好一怒之下便取了他的性命,遂了他作死求死的心愿。

“让开!让开!官家驾临,閒杂人等退避!”

忽闻御道方向传来高声喝喊。

文官衙门挤不进去,武將们又在一旁看热闹,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澜,这般荒唐事,竟逼得赵恆亲自驾临,御龙班直持械开道,硬生生从人群中推开一条通路。

赵恆面色阴沉,步履生风,身后跟著面色铁青的王钦若,眉眼间满是郁色。

潘惟熙见赵恆亲至,心头大喜过望,他搭台唱戏做了主角,正缺赵恆这个“核心配角”出场,才能把这场戏唱到极致。赵恆一到,他筹谋已久的作死计划,便可顺势展开。

“官家!!!”

不等周遭百姓反应过来行礼,潘惟熙先发制人,嗷的就是一嗓子,而后噗通一声跪伏在登闻鼓下。

这登闻鼓本就高大,旁侧还有兵卒守护,他这一跪,周遭眾人看得清清楚楚,嘈杂的议论声竟也瞬间小了大半。

“官家!您身后王钦若,乃是奸佞小人!他挑拨您与使相公的舅甥之情,欲陷我大宋功臣於死地啊!”

潘惟熙抬眼,目光灼灼直视赵恆,声音振聋发聵:“有道是狡兔死,走狗烹,而今燕云未復,契丹兵强,西北党项之乱亦未平息,难道官家,竟是要做那狡兔未死便烹走狗、帝国未寧便杀功臣的昏聵之主么?!”

赵恆:“…………”

他本想厉声呵斥潘惟熙胡闹,竟被这一番话顶得无言以对,愣在当场。

王钦若立在赵恆身后,面色愈发难看,却未发一言辨白,只是顺势跪伏在地,拱手请罪,姿態恭谨。

潘惟熙却不肯罢休,继续高声直諫,字字砸在地上:“官家!为何始终纵容这些文官,猜忌我將门?自太祖皇帝定鼎天下,先帝与官家,在军中便偏爱重用潜邸之臣,可这些潜邸之臣,当真能用么?”

“臣今日斗胆质问官家!昔日先帝潜邸之臣傅潜,坐拥八万大军,却畏敌怯战,违逆皇命,此人,为何不杀?!”

“先帝潜邸之臣王超,手握河北三大军区,官家以莫大信任相托,他掌我大宋禁军精锐三分之二,却坐视辽军入境,令官家与大宋社稷陷於危难,数次传召竟拥兵不至,分明已有不臣之心,官家为何连惩戒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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