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永远不想看见你

林洛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极低、极缓，儘量不带任何压迫，只带著满心复杂的歉意。

“凌玥。”

凌玥在门內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绷紧身体。

“刚才那个，是凌天吧。”林洛声音低沉，“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吗？”

门內死寂一瞬。

下一刻，凌玥的声音尖锐起来，带著彻底的防备与恨意。

“他不需要知道！”

“我不会让他知道你的，永远不会！”

“我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毁了我一切的人！”

“是一个趁人之危、滥施报復的人！”

“你这种人，不配当他的父亲！”

一句一句，像刀，狠狠扎在林洛心上。

林洛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一下。

愧疚如同潮水，將他淹没。

他无话可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林洛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沉重，“当年的事，是我太过火了。你抓林雷，伤雪豹，我恨你，我报復你……可我不该用那种方式。”

“是我错了。”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骂我，恨我，废我修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实在不行，你杀了我。”

“只要能让你走出心魔，我认。”

门內，凌玥浑身剧烈颤抖。

林洛那句“你杀了我”，像一把重锤，砸开了她压抑一万年的情绪。

她猛地站起身，衝到门后，手掌按在冰冷的殿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眼泪瞬间决堤。

“杀了你？”

她哭著，声音悽厉而绝望，带著压抑万年的委屈与愤怒。

“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吗？！”

“我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把你碎尸万段！”

“我恨不得让你也尝尝，我这一万年是怎么过的！”

“我恨不得你去死——！！”

她哭得撕心裂肺，情绪彻底崩溃。

林洛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任由她宣泄。

他知道，这是她憋了一万年的话。

他活该听。

可哭到最后，凌玥的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

她靠在殿门上，身体滑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杀了他？

她敢想，敢恨，敢诅咒。

可她真的敢动手吗？

他是天儿的父亲。

一旦林洛死了，天儿將来若知道真相，会怎么看她？

赤焰王师父，又会怎么看待她？

更何况……

她心底深处，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让她根本下不去手。

凌玥死死咬著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最终，她没有衝出去。

没有出手，没有开门。

只是用尽全力，哽咽著嘶吼一声。

“你滚——！”

“我不想再看到你！”

“永远不想！”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回石殿最深处，將自己彻底藏进黑暗。

殿门之內，再无声响。

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隔著一扇门，轻轻飘到林洛耳中。

林洛依旧盘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眸里，终於布满了血丝。

愧疚，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