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学走近了几步,出於一个阿宅对精美插画的本能反应,他的视线被牢牢抓住了。
“没什么。”
步美把画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没什么?刚才晃过去的那一下,我明明看到有个穿和服的角色了。”
田中学伸长了脖子,好奇心反而更重了,“等等,你不会已经开始画的sao?不对不对,那构图看著也不像,难道是....昨天的同人?”
“都说了没什么。”
步美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起身从抽屉里取出那张被田中学遗忘的《sao》试玩光碟。
“拿著你的宝贝光碟,回去吧。”
“?可是...
“”
“明天还要上课的吧,反正票选过后你就知道了。”
步美將他推出了活动室。
门板在田中学面前合上,发出乾脆利落的一声响。
步美靠在门后,听见门外传来一声鬱闷的嘀咕,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等她確认走廊里彻底安静了之后,才重新走回座位,把扣在桌上的画纸翻了过来。
白色稿纸的背面,铅笔线条一层叠著一层,有些地方的笔触用力到几乎要穿透纸背。
那个女人站在塔顶,短髮被夜风撩起,皮夹克在月色下泛著冷光,握在手中的短刀刀锋上,蔓延出一道极细的裂纹。
而在她身后,无数条线正在延伸,交错,断裂。
那是这双眼睛看到的风景,是一切事物都必然拥有的终焉。
步美盯著自己画出来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明明只是看了几页文字。”
她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把画纸小心翼翼地从速写板上取下来,夹进了自己的画夹里。
翌日,周四。
活动室里难得人齐了一次。
除了凉介、田中学和崛內步美之外,另外三个社员也到场了。
浅仓美咲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著一瓶草莓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
小林洋介坐在她对面,正低著头在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上画著什么。
大久保翔太则歪在椅子上,翻著一本泛黄的旧漫画,时不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加上凉介,总计六人。
因为场地有限,这也几乎是目前漫研的全部成员了。
崛內步美站在白板前,每个人手边的小桌上都整齐地码著四叠列印纸,每一叠都用透明的文件夹板夹著,封面上只標註了编號,没有任何能够暴露作者身份的额外信息。
田中学坐在第一排,双眼直直地盯著面前的稿子,整个人的状態紧绷到了极点。
虽然他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但紧张还是在所难免。
“那么在开始之前,我再说明一次规则。”
步美轻轻用板擦敲了敲白板边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次票选的目的是决定本学期漫研参加冬季comicmarket的主力作品,接下来每人手上的投票表,可以写上两个编號。”
“可以投给自己,也可以投给其他人,但必须投两部作品。”
“第一名將成为我们集中所有资源製作的主力作品,第二名则作为候补。”
“各部作品的编號会在投票结束之后公布。”
她说到这里,目光在眾人脸上缓缓扫过。
“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有有!”
田中学举起手,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
“如果出现平票怎么办?比如两部作品同时拿到最高票数,或者第二名的位置有好几个並列的,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好问题。”
步美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字,“如果出现平票,由所有社员进行第二轮投票,只投平票的作品,如果第二轮仍然平票,则由会长做出最终决定。”
“误?我?”田中学指著自己的鼻子。
“你是会长,关键时刻总得起点作用吧。”步美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无情,“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当然担得起!我只是觉得这种至高无上的权力来得太突然了!”
凉介失笑,摇了摇头。
这种投票机制其实很合理,每人拥有两票,但出现两个票数相同的概率还是比较低的。
身为原作,参与票选,具有两张票的情况下,只要是个正常人,自己必定会给自身的作品投出一票,这是保底。
另一票投给喜欢的作品,五人票选的机制下,最终获胜的一定是真正最受欢迎的作品。
“那就这么定了。”步美无视了会长的自嗨,转向其他人,“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步美环视一圈,没有人再举手。
“那么,现在可以开始看稿了,阅读时间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之后各位可以自行思考和討论,但注意不要透露自己投的是哪份稿子,也不要试图用暗示的方式影响其他人的判断。”
“这五份稿件的作者编號,我用了字母作为代號。”
小林洋介放下手中的原子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他翻到稿件的封面,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种做法颇为认可。
阅读时间比步美预估的要长一些。
活动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页的声音,偶尔有人拿起水杯喝一口,又轻轻放下。
窗外偶尔传来操场上的哨声,但很快就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下模糊的余音。
凉介是第一个放下稿件的,他翻完最后一页,把五份稿件整整齐齐地好,安静地原地等待。
以他目前的水平,阅读社团內部的作品是很快的一件事,就和编辑审稿一样,一目十行,很快能够判断出一部作品的优劣势。
这次除去自己作品的其他几部,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很清晰的排名。
老实说,能有这种质量其实已经超预期了,他认得出田中学的文风,因为之前有帮他卖过滯销的同人誌,对这位会长的文风有所了解。
一眼就看出了哪部出自对方的手。
相比之前的作品,有了不小的进步。
区別於其他人的安静,田中学的情况最引人注目。
他读稿的时候整个人趴在桌上。
读到某一份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地碎碎念,步美实在忍不住出声提醒了几句,这位会长大人让笑了一下,老实巴交地缩起了脖子。
小林洋介是所有人里最淡定的一个,读到感兴趣的段落时会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表情始终保持著一种学术研究般的认真。
直到他翻开编號d的那一份。
笔停了。
他盯著某一页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浅仓忍不住侧头瞥了他一眼。
然后他摘下眼镜,掐了掐眉心,重新戴上,把那一页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怎么了?小林同学?”浅仓小声问。
“不,没什么。”
小林洋介放下笔,声音很轻,“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白写了。”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活动室里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
田中学猛地抬起头,大久保翔太的动作也顿了顿,浅仓美咲则用手掩住了嘴,眼睛睁得溜圆。
“那个,小林同学?”
浅仓美咲小心翼翼地开口,草莓牛奶的盒子在她手里被捏得微微变形,“你刚才说“白写了”,是指你自己的作品,还是....”
“当然是在说我自己。”
小林洋介合上笔记本,脸上看不出什么沮丧,反而带著一种奇怪的释然,“读了这份之后,感觉自己的小说就像是在用火柴棍搭房子,虽然也能搭出形状,但和真正的建筑比起来,简直是徒增笑话了。”
“你这么说也太夸张了吧?”大久保翔太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我们这几份稿子里,我觉得每一份都有可取之处,不至於说哪一份就能碾压其他所有....”
“你现在还没看到这一份吧?”小林洋介打断了他。
然后竖起了手中的文件袋。
上面的编號是,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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