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4月16日的色当,一辆火车停了下来。

列车喷著白汽缓缓停稳。

洛兰提起手提箱,隨著其他乘客下车,站台比巴黎北站小得多,砖石结构,屋顶的铁架锈跡斑斑。空气里有种不同的气味,是森林,泥土和冶炼厂的味道。

几个士兵在站台上巡逻,步枪斜挎在肩上,动作懒散,一个中士叼著烟,靠在柱子上打盹。

洛兰出示证件和调令。

中士扫了一眼,抬抬下巴:“师部在城东老城堡里。有卡车半小时后出发,你可以搭车。”

“谢谢。”

洛兰走到站台边缘,望向这座小城。色当坐落在默兹河转弯处,河对岸是起伏的阿登高地。

四月的阳光照在石板屋顶上,教堂的钟楼矗立在城市中心,远处能看见要塞的混凝土工事轮廓。

看起来平静,坚固,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洛兰的眼前出现一副画面。

德军的装甲先锋將从东面的森林里衝出,强渡默兹河,撕开法国防线的第一个缺口。

“第一次来色当?”

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兰转身,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上尉,脸被晒得黝黑,制服沾著泥点,但熨烫得笔挺。

“是的。”洛兰点头,“马克·洛兰,今天报到。”

“让-克洛德·佐罗,第五十五师参谋处作战参谋。”上尉伸出手,握手很有力,“德拉特尔上校让我来接你。卡车要一小时后才走,我开车来了。”

他们走向站外。一辆军用的雪铁龙轿车停在路边,引擎盖上落著灰尘。

“巴黎怎么样?”克洛德发动车子时问,语气隨意得像在閒聊。

“还在相信马奇诺防线能挡住一切。”洛兰说。

克洛德笑了,那是个短暂,苦涩的笑容:“这里的人也是。只不过我们相信的是默兹河和阿登森林。”

车子驶过色当的街道。小城很安静,商店照常营业,咖啡馆外坐著老人,几个孩子在广场上踢球。

“师部情况如何?”洛兰问。

克洛德瞥了他一眼:“你是布沙尔上將推荐来的,还带著戴高乐上校的联络函。所以我猜你不是来问表面情况的。”

洛兰没有否认。

“情况很糟。”克洛德直截了当,“第五十五师是二线步兵师,平均年龄三十四岁,装备是1918年剩下的。

我们的防线沿默兹河展开,正面宽四十公里。听起来很多,但大部分地段只有铁丝网和零星地堡。”

“阿登森林那边呢?”

“標记为『不可通行』。”克洛德的语气里有种压抑的愤怒,“工兵在那里布了些地雷和障碍,但没有永备工事。指挥部的理由是,坦克过不来,不需要重兵防御。”

车子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座古老的石头城堡,墙根长著青苔。那是色当要塞的老城堡,现在用作第五十五师师部。

“德拉特尔上校知道问题。”克洛德停车时说,“但他能做的有限。上面不给资源,不给增援,不给权限。我们只能用手头有的东西,尽力而为。”

洛兰点头,他提起手提箱下车。

城堡院子里,几个军官在抽菸聊天,看见克洛德和洛兰,他们停下谈话,投来好奇的目光。

“新来的地形分析参谋。”克洛德介绍,“巴黎总参谋部调来的。”

一个少校扬起眉毛:“从巴黎来这种地方?犯错误了?”

“服从分配。”洛兰平静地说。

少校打量了他几眼,耸耸肩,转身走了。

克洛德低声说:“別介意。这里的人对巴黎来的军官有看法,觉得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僚。”

“我理解。”

洛兰知道这並不是偏见,事实上也的確如此,大部分军官都是那样。

他们走进城堡主楼。石墙很厚,里面阴冷,走廊两侧的房间里传出打字机声,电话铃声和模糊的谈话声。

在二楼尽头,克洛德敲响一扇橡木门。

“进来。”

声音沉稳有力。

房间里很简朴,一张大桌子,墙上掛著色当地区的大比例地图,书架塞满了文件和书籍,窗户开著,能看见外面的庭院和远处的默兹河。

德拉特尔上校站在地图前,背对著门,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宽阔,站姿稳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洛兰第一次见到这位军官。德拉特尔大约五十岁,头髮灰白剪得很短,脸型方正,下巴线条坚硬,那双眼睛是灰色的,看人时专注得像在评估地形。

“马克·洛兰中尉,前来报到。”洛兰敬礼。

德拉特尔回礼,动作精准:“亨利·德拉特尔。坐。”

洛兰坐下。克洛德站在门边,没有离开。

“布沙尔上將给我写了信。”德拉特尔走到桌前,拿起一封信,“戴高乐上校也发了联络函,两个人同时为一个中尉打招呼,不常见。”

他的目光落在洛兰身上:“你在巴黎做了什么?”

洛兰犹豫了一下。德拉特尔抬手制止:“我看了你的调令档案。也听说了观礼台的事。六个老兵开著自製的德国坦克衝进演习场,在巴黎应该传遍了。”

“那是一次演示,將军。”洛兰说,“为了展示我们面临的威胁。”

“威胁。”德拉特尔重复这个词,走到地图前,“你推演的威胁,具体是什么?”

洛兰站起身,走到地图旁。他的手指点在色当东面的阿登森林区域:“根据我对波兰战役的数据分析,以及德军装甲部队的机动能力评估,如果德军选择从阿登森林突破,他们的前锋部队最快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內从边境线抵达默兹河东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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