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恍惚,好像看见了昔日下人们諂媚的笑脸,看见了生意场上意气风发的自己,看见……

可挤了挤眼睛,眼前又重新是污浊的地面。

就连瀋河都有些瞧不下去,考虑要不要拉他一把了。

附近的这些人里,毫无疑问有瀋河的信徒,所以眼下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这些信徒,有的是隨缘收的,也有施粥时混进来的探子。

这达那落到如今地步,自己多少也算始作俑者之一。

他心中多少產生了些许歉意与惻隱。

不过,属於神性的那部分反覆提醒瀋河,拋开对错不谈,施暴者才是他的信徒。

这个达那不仅对自己没有价值,而且还怀揣著异教的东西。

他不该干涉。

这不对。

这和我的三观不符。

瀋河开始警觉,显然,他的思维习惯已经產生了极大变化。

如果不是达那这件事,恐怕他到现在还没有自觉。

是那佛光的影响,还是其他因素……?

瀋河有些不敢確定。

因为他刚刚的念头,符合的绝对不是佛门利益,而是苦修赐福这套体系。

或者说,湿婆这个神职。

他一直把苦修之力当做自己的力量,但仔细回想这一路,里面存在很大问题。

比如突然开始偷信徒东西,就是从医生掀起流言,信徒陆续增加开始的。

而他最初明明很抗拒这件事。

又或者,毫无心理负担的设计苦修体系,甚至把现代那一套地狱管理方法扣在信徒身上。

这大概是……施粥后信徒数量暴涨后的行为。

嗯,果然每次信徒增多,或是苦修之力增加,自己就会为了获取力量,接受尺度更大的行径。

他现在,分明是在豢养信徒。

如果换成早期的瀋河,明明是个希望托举信徒,充满责任心的傢伙。

他甚至会为了米娜从现在穿越回来。

虽然也有保命的考虑在里面,但当时担忧的情绪毫无疑问是真的。

而现在,有些自然而然的行动,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赐福体系有问题。

有大问题。

正思索间,那戏弄达那的下人终於算是玩腻了。

他按住达那宽大的后背,屁股一拧,转过身来,重重踩在达那后脑上。

“砰!”

“老爷给下人磕头了!”

他扬声唱到。

四周又一阵阵鬨笑。

当然,也有不少受过达那恩惠的下属,比如达那的轿夫。

他是在儿子重病时投奔达那的。

当时甚至连抬轿都不会。

是达那治好了儿子的病,收留他,教会他赚钱的本领。

但在如今的暴行面前,他也只是別过脑袋,喉结滚动,吞了口唾沫而已。

此时贸然开口,指不定要一起挨欺负。

老爷的確对他有恩,可那恩情……

都过去了。

达那被这一脚跺下,眼前嗑的头晕目眩。

他身子一歪失去平衡,便把那下人掀翻倒地。

“妈的,驮个人都稳不住,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下人气急败坏的爬起身子,衝著达那拳打脚踢。

“好了。”

老管家也看不下去了。

若是让其他属下有样学样,只怕自己以后也不好当家。

“真打坏了他,咱们也会惹来麻烦。”

老管家扔下一小包钱,和几块厚布,乾巴巴的说道。

“老爷,好歹主僕一场,这点钱你拿著,权当路费吧。”

“至於那点布料,披著也能保暖,不至於冻死在外面。”

达那喘著粗气,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摸向钱袋,而后紧紧攥住。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已经是戾气丛生。

但却咬牙点头道。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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