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僧人不简单。
他明显对於医生的说法有些疑问,这是很自然的。
任何一个虔诚的教徒,都不会承认自己的主在对方之下。
不过,他对湿婆的称呼却很微妙。
在阿育王弘扬佛法后,三相神也各有各的佛教本位,其中湿婆对应的是“大自在天”。
不过,对方却没有使用这个名號,而是用传统婆罗门信仰的“大天”来尊称。
这里面有不小的区別。
虽然大自在天听起来也很厉害,但它其实是佛门六道之一。
如果这样称呼,那就是说,虽然我承认你家湿婆很强,也承认其作为欲界顶端,色界之主的巨大福报和威能。
但就算如此,那也只是轮迴之內的一位罢了。
大部分僧人面对医生的言辞,会这样反击。
没办法,这是阿育王亲口定下的,你只要还是孔雀王朝的一员,那就一点脾气都没有。
而使用“大天”称呼,代表对方並不急於应对你对佛门的冒犯,而是打算听听你的说辞。
这种行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修养极好,十分注意它人的感受。
要么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先接纳你的想法,再引导你看向我的世界。
无论哪一种,都不代表对方彻底没有芥蒂,否则也不会参与到这行討论中。
如果应答的不好,只怕也是祸端。
瀋河犹豫片刻,才拼凑出对策。
在他的命令下,医生目光垂下,仿佛在凝视水中倒影,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別说,这孙子装起来,声音还真有那么点修行人的沉静。
“大师所见,是佛陀与大天的名讳,而我所求的,是慈悲与智慧的化身。”
“或许,也是同样存在你我心中的觉悟与解脱。”
他抬起眼,看向僧人,眼中没有爭辩的火气。
事实上也確实没有。
什么佛陀与大天,医生压根不在乎。
啊不,大天还是在乎的,湿婆老爷,您別生气,別生气。
见瀋河没有发火,医生赶紧干正事。
“起初我听到这个流言,也如大师一般困惑,但多日思索,终究是略有所得。”
“所谓流水不拘於形,春风不拘於木。”
“您之佛陀,未必不能是我之大天,我之大天,又何尝不能为您之佛陀。”
说著,医生微微一顿。
“如果名號成了阻隔智慧的墙壁,那无疑是一种悲哀。”
“若这流言当真,或许这便是大天或佛陀想教诲我们的些许觉悟。”
僧人闻言,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微微一顿,目光在医生脸上停留了更久。
池水氤氳。
沉默在池水中蔓延了数息。
终於,僧人双手合十,向著医生,完成了一个完整而郑重的礼仪。
“流水春风,著实善喻。”
“然,水有源头,风有起处。”
“贫僧追寻的觉悟解脱之法起於萍末,不知大德追寻的慈悲智慧化身源自何处?”
这问题聊的是宗教起源。
既然现在不分高下,未来又不可知,那就只能比比过去了。
他终究还是想爭个高下。
別看这僧人和善,但涉及信仰,终究还是执著得很。
不过,別说医生听不懂,就连瀋河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帮信教的人整天思索过去现在未来这些终极问题,他一个搞销售的,懂个毛的宗教。
就刚才那几句话,都是他费劲心思,结合哲学书籍,生拼硬凑出来的。
不过,终极问题有一个通用的终极答案。
在他的命令下,医生亦是郑重施礼,回答道。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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