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堡的神木林比临冬城的小得多。

艾德站在心树下,仰头望著在枝椏之间漏下的点点天光。

虽然这只是棵普通的深色橡木,也没有刻脸。

可他依旧能听见树叶在风中低语。

就像北境里那无数个午后,他在心树下独坐时听见的那样。

“好风啊。”

艾德收回视线,望向一旁的庭院。

乔佛里王子正低头摆弄著小铜壶里的香料煮红酒。

肉桂和豆蔻的馥郁混著葡萄乾的果香,在微风中弥散开来。

“风从虎,云从龙。”

“龙虎英雄傲苍穹。”

这孩子又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怪话。

可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却掛著一种艾德读不懂的神情。

艾德默默摇头。

维斯特洛可没有老虎,龙也都死光了。

“艾德大人,请吧。”乔佛里握住壶柄,把深红的酒液倒进了两只银杯中。

艾德接过,默默看著沉在杯底的果实。

乔佛里邀他来青梅煮酒。

可此时是伊耿歷298年初,梅树刚刚开花。

满君临都找不出一颗青的梅子来,他只好用去年晒的青梅干凑数。

“殿下邀我来此,不只是为了赏彗星,品红酒吧。”

乔佛里笑了笑,端起了酒杯。

“艾德大人,您最近可是做了件好大的事。”

艾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梅乾的酸涩混著香料的辛烈,烧灼著他的喉咙。

这味道像极了昨日那场会议。

又苦又涩。

那是一场十几年前就该结束的仇恨。

伊里斯死了,雷加死了,伊莉亚和孩子们也都死了。

可劳勃依旧没有放下,他愤怒的咆哮还在艾德的耳畔迴响。

“滚回你的临冬城去!”

然后。

然后是泰温·兰尼斯特。

“你夫人抓了我的儿子!”

就在那一刻,艾德忽然明白了。

他恨,恨凯特琳太过莽撞。

可他更恨的却是自己。

恨自己没让凯特琳多待一段,等查清楚了再走。

他本该料到的。

那柄匕首,那封从鹰巢城送来的密信,那些君临的流言,还有小指头在比武大会上的失言。

桩桩件件,早就该串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他只不过是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莱莎会陷害自己的丈夫,不愿相信小指头会编织如此险恶的网。

不愿相信这场风暴,已经无可避免。

而此刻,在这棵不属於北境的心树下,他面对的是一个刚过十二岁命名日的王子。

这孩子的父亲是拜拉席恩,母亲是兰尼斯特。

他对即將燃起的战火忧心忡忡。

可艾德他自己却只想逃避。

只想逃回临冬城,满足自己的私慾。

並为可能的战爭做好准备。

乔佛里又为他添满了酒:“神木林里有旧神注视,没人愿意在心树面前说谎话。”

艾德再次看向那棵心树。

它沉默地佇立著,没有脸,没有眼睛,可他確实感到有某种存在正凝视著这里。

这是红堡里他唯一能感到安寧的地方。

“殿下究竟想说些什么?”

乔佛里垂下了眼帘。

在这一瞬,艾德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在这张过早成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从心底里传上来的疲累。

“大人来此只有这些时日,就感到呆不下去了。”乔佛里的声音很轻,“既然您要走,那不妨告诉我。”

“这满朝文武,有哪些是我需要担心的,祸国的奸贼呢?”

艾德抚摸著银杯的手指微微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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