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鬼?”

提里昂从嘴里喷出口唾沫。

他勒住韁绳,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戏謔:“小乔,你莫不是老奶妈的故事听多了。”

“也开始跟著念叨『凛冬將至』了吧?”

乔佛里抬起手,在他胯下那匹温顺母马的臀上拍了一记。

伴隨一声惊嘶,那畜生就驮著猝不及防的主人顛顛地小跑出去。

提里昂矮小的身躯在马背上晃荡,短促的咒骂声在风中迅速飘散。

“你这个小混蛋……”

望著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乔佛里的眼底浮起一层阴霾。

这就是维斯特洛少数有脑子的人。

可就连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把“多注意一下长城之外的动静”,给当成一个哄骗小孩的床头故事。

乔佛里收回视线,缓步走回庭院。

距离布兰坠楼,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

男孩依旧沉睡不醒。

药草的苦涩气味终日縈绕,凯特琳夫人在孩子的床边寸步不离,整个人也瘦了一圈。

劳勃原定的归期也一拖再拖。

国王最初几日还时常探望,用他那洪亮的嗓门说一些鼓励的话。

但热情很快在重复的沉默中消磨。

布兰没有好转,也没有醒来,甚至连眼皮也没有颤动一下。

国王骨子里那种对衰弱的厌恶开始显露,他慢慢地把时间投注到喝酒跟抱怨上。

可乔佛里没有閒著。

每天午后,他都会前往学士塔,在鲁温的藏书室和配药房呆上几个钟头。

从派席尔那借来的大部头刚好在此刻派上用场,里面有不少关於治病的汤剂配方。

“没想到殿下对这些知识也有涉猎。”

一身灰袍的鲁温学士眨了眨他灰色的小眼睛,敏锐的目光里闪著惊讶。

“恰好读到这些书罢了。”乔佛里並没有说谎。

在君临那些无所事事的午后,他確实翻过不少东西。

后来便养成了一种习惯。

於是在照例探望布兰的某一天中,凯特琳夫人罕见地抬起了头。

她蓬厚的褐红色头髮纠缠成了一团,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显得十分瘦弱。

“你比看起来要更懂这些,殿下。”嗓子依然沙哑。

乔佛里把药包轻轻放在床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令夫人宽心,我就十分满足了。”

这也是真话。

雪中送炭,要远远胜过锦上添花。

凯特琳也许永远都会怀疑兰尼斯特。

但至少在此刻,那种源於本能的敌意,在她看向乔佛里的眼神中已经全然消散。

夜晚,乔佛里站在窗前,反覆咀嚼自己的失败。

他改变了时间,改变了地点,甚至改变了诱因。

可事件的结果仍然没变。

“断腿的马就要杀,瞎眼的狗就得宰。”

大醉的劳勃丟出杯子:“为什么一个孩子残废了,却软弱地不敢给他施以慈悲?”

“这拖拖拉拉的像什么话!”

乔佛里面无表情的听著。

他在想。

刺杀事件还有可能发生吗?

先前的他十分篤定,毕竟最大的幕后黑手就是他自己。

但现在他不敢確定了。

超凡的力量已经介入,而他所做的任何事,会不会也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全部推回既定的轨跡中。

瑟曦听了劳勃的醉话后默不作声,只是把托曼和弥塞菈揽得更紧。

两个年幼的孩子也早就学会在醉酒的父亲前保持沉默,只像两只受惊的小兽一般,紧紧地蜷缩在母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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