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睡到第二天上午。我被有规律的敲门声惊醒的——三下,一个停顿,再三下。
我挣扎著爬起来,浑身都被虚汗湿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头重脚轻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
阿光站在门外。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夹克,头髮像是用力梳过,但仍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著。
我打开门。
“余夏!”他立刻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把手里的塑胶袋递过来,里面是两盒超市里最常见的盒装营养品,
“第一次来你家,不知道给你带点什么好......这个,补补身体!”
“带什么带?”我侧身让他进来,接过袋子,
“下次別买了。”
“那哪行!”他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弯腰脱鞋。
脚上穿著一双现在很少见人穿的腈纶袜子,灰扑扑的,大脚趾的位置布料被撑得快要破开。
他似乎意识到这一点,赶紧把脚塞进我递过去的拖鞋里,然后站在门口玄关,双手无意识地搓著。
“进来坐。”我把他引到沙发边,
“喝点水。”
“哎,好,好。”他连声应著,在沙发边缘小心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我倒了杯热水给他,他双手接过,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饮而尽。
“余夏!”放下杯子,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个拿到了心爱玩具迫不及待要展示给朋友看的小孩,
“你托我打听的事,有进展了!”
“哦?”我在他旁边坐下。
“多亏了梁律师!”他身体前倾,
“他以前......接触过涂强他爹,涂明志!”
梁律师。就是那位在电视上为阿光辩护言辞犀利颇具爭议的律师。
替阿光这样背景的人免费打这样轰动全国的官司,如今他恐怕已在业內风生水起,名利双收。
“你先告诉我你的事吧。”我没接梁律师的话头,盯著他的眼睛,
“你之前跟我说的,可不是这样。怎么最后闹出人命,还上了法庭?”
阿光脸上兴奋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
“唉!运气就是这么差啊!余夏,真让你说中了,我可能......真不適合干这行!”
他挺了挺腰,似乎想把那股鬱气呼出去,又把兜里硌人的手机拿出来,小心地放在茶几上,然后低下头,
“我本来是那么打算的。第二次去的时候,態度也放软了。”他声音低下去,
“结果......那老太太,直接给我跪下了,抱著我的腿哭,说她自己也查出病了,肺癌,晚期。疼得受不了。她觉得我......我上次没逼他们,是个好心人。她求我,求我在她走了以后,能帮著照看一下瘫在床上的老头......”
他苦笑一声,抬起头,“我怎么帮他们啊?余夏,我他妈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我当时就觉得......就觉得特別憋屈,特別恼火!”
“然后呢?”我问,
“她们觉得活够了,所以你就......帮她们解脱了?”
“什么呀!”阿光摆手,像是要挥开这个可怕的指控,
“然后?然后我把兜里仅剩的那点零钱,大概几十块吧,塞给她了。我说,你先拿著买点止疼药。走出他们家那条破巷子,我心里这个恼啊!余夏,你不知道,干我们这行,要是钱要不回来,有些单子我们自己也得赔钱的!我想,这下完了,这单铁定黄了!当初就不该接!”
他深吸一口气,“等我走到我停车的地方,怎么找都找不到车钥匙了。我想,可能掉在他们家里了。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得回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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