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夏,你尊重我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放下筷子,坐直身体,
“老师,您是我心里很特殊、很重要的存在。没有您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指导,我恐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她似乎想笑一下,但嘴角牵动的弧度却有些僵硬,最终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余夏,”她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
“其实......我可能很不值得你这样的尊重。”
“老师......”
“算了,”她像是下了决心,重新抬起头,这次目光直视著我,不再躲闪,
“还是告诉你吧。其实没什么复杂的,也不光彩。我跟一个学生的家长......谈恋爱了。对方是单身离异,孩子在我班上。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影响很不好。我试过各种办法......但纸包不住火,还是被学校知道了。调查,谈话,最后的结果就是......开除。”
我静静听著。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孤独,想起她对我这个问题学生超乎寻常的关怀,或许那背后,也有她自己情感的投射?
“老师,您没什么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著一种我自己都陌生的肯定,
“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只要不伤害別人,两情相悦,凭什么要被那些死板的规矩束缚?学校这么做,太不近人情了!”
这些话,热血,幼稚,是我平时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但此刻,我是真心这么认为,也想这么说给她听。
何毕老师听著我的话,眼神微微波动,有欣慰,有感慨,她点了点头,
“嗯,余夏,你说的对。所以我被开除后,就想通了。既然都这样了,我也不用再藏著掖著,担惊受怕了。我决定......跟那个男人住在一起。我该为自己活一次,追求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了。新房子就是我们一起看的。”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甚至带著点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儘管这高兴里掺杂著对她失去工作的遗憾。
“可惜......”她忽然又嘆了口气,目光落回翻滚渐息的火锅红汤上。
“可惜什么?”我问。
“可惜......”她抬起眼,再次看向我。
“可惜你,余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已经报警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你发给我的小说原件,还有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关於你如何构思那些情节、尤其是涉及肖大勇和貺欣失踪部分的探討......我一併整理好,交给警察了。”
我全身的血液凝结。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里的她,她身后的书架,桌上的杯盘狼藉,都开始扭曲晃动。
她看著我僵硬的表情,脸上竟然又慢慢浮现出那种开心的笑容,但这一次,那笑容底下没有了温情,没有了鼓励。
那是一个坚信自己站在正確一方,维护著某种不容置疑的社会准则的公民,眼里才会迸发出来的光芒。
“余夏,承认吧。”她向前倾了倾身体,
“你不是个特別有想像力的人。”
我意识到什么,目光扫过这个熟悉的房间。
厨房的操作台上,平时总会摆著的刀具架不见了。客厅的果盘旁,那把用来拆信裁纸的美工刀也没了踪影。
可能是我刚才去卫生间的时候?或者更早,在她提议吃火锅之前?
总之,她早已悄无声息地,把这个房间里所有可能成为武器的物品,都收了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她今天的开心,不是因为摆脱了工作的枷锁,也不是因为即將开始新恋情和新生活。
她的开心,是因为我。
是因为她终於確认了某种怀疑,是因为她即將完成一件她认为正確的事——將她眼中的罪犯,交到法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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