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惊雷劈入脑海。

他根本生不起半分抵抗之意,双剑收回长匣交於一手,身形暴退,朝后窗掠去!

他与周青之间,差著整整一个品阶。

更遑论周青成名二十年,手底斩过的八品,只怕比他在无常簿接过的任务还多。

逃!必须逃!

后窗近在咫尺。

下一瞬,三枚银针破空而至,快得他视线只捕捉到三道淡淡银线。

“呃啊!”

他凌空的身形骤然僵直,如同被钉穿的飞鸟。

双膝、腰椎、后颈,三处关节同时传来剧痛与麻痹。

他拼命运转劲力,身体却已不听使唤。

“砰!”

重重砸落。

灰尘扬起,迷濛了他的视线。

一道青衫身影踏过门槛,逆著光,面容隱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淡漠如古井。

秦枫伏在地上,喉中涌出大股鲜血。

他想开口,想解释,想求饶。

但,周青没有给他机会。

手腕轻转,一股无形吸力將三枚银针从秦枫体內摄出,飞入掌心。

他震去血渍,收针入袖,动作行云流水,如拂去一片落叶。

秦枫瞪著眼,嘴唇翕动,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后悔了。

他不该起贪念。

不该低估这少年在周青心中的分量。

不该……回来。

周青俯身,拾起长匣,抽出长剑,就著剑光,一剑削首。

动作乾脆利落,如断朽木。

他將首级装入来时备好的木盒,又將长匣与遗物收入囊中,这才起身。

从头至尾,没有多看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身。

庙外,雪渐紧。

周青的身影很快没入风雪。

只余残破神龕上,一枚银针犹颤,映著斜阳寒光。

……

五行拳馆,前院。

天色已暮。

眾人被压制在练功场一角,无人再有心思爭执。

悟道场方向传来的凶兽嘶吼愈发狂躁,威压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猛守在门口,额角已见汗。

大门帘掀动。

周青踏雪而入,左手拎著一只寻常木盒,右手提著长匣与包裹。

青衫上沾了零星雪沫,面色如常。

眾人如见主心骨,齐齐鬆了口气。

陈猛迎上:“师父,师弟他……”

周青將木盒递给他:“收好。”

陈猛一愣,接过。

入手沉甸,隱隱有湿意渗出。

他低头,看见盒盖缝隙渗出的暗红,瞳孔微缩,没再问。

周青已推门而入。

黑沉木门在他身后合拢。

门內,鹤唳穿云。

那少年正演练鹤形拳,身如孤鹤掠水,足尖点地无声,双臂展合间带起轻盈气流。

但他身上绝不止鹤形。

虎煞凛冽,猿跃灵动,熊厚重如山——

四形真意,此刻竟在他身上圆融流转,彼此呼应,浑然一体。

铁笼中,五头凶兽早已不是各自咆哮。

白鹤振翅,铁索绷如满弓;猛虎匍匐,喉中滚出压抑雷音;黑熊人立而起,双掌狂擂铁柵;巨猿齜牙,利爪將精铁抓出刺耳尖鸣;就连那头向来慵懒的巨鹿,也低头以角牴门,发出低沉警告。

它们感受到了。

这个人类身上,缠绕著它们同类的气息——不是简单的“练过拳法”,而是真正杀过、吞过、將兽性化为己用。

这是挑衅。

这是褻瀆。

这是不死不休的宣战。

五头凶兽的威压再无保留,如实质的怒潮向场中那人碾去!

空气粘稠,灰尘凝滯,连墙皮都在细微剥落。

而黄毅——

他在潮心练拳。

鹤形舒展,不疾不徐。

虎煞、猿跃、熊沉,三形真意如三根无形支柱,將凶兽威压生生架起,竟无法近身三尺。

他已不只是在突破鹤形。

他是在借五头凶兽的全力施压,强行將四形真意熔於一炉。

周青负手立於门侧,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天生不该被教,该被看。”

彼时不懂。

此刻懂了。

风雪在他身后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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