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色暗沉,透著一股腐朽的腥臭味。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念头运转都变得迟滯无比。

这就是【宸镇神】。

镇身,镇魂,镇神通。

“你……你的法力……”

赤离真人捂著胸口,踉蹌后退,眼中终於流露出一丝恐惧。

这哪里是初入紫府?

这般雄浑精纯的法力,简直比他这个修炼了数百年的老怪物还要深厚!

“很意外?”

司元芷悬浮於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指尖轻轻摩挲著葫芦嘴。

“我都说了,別倚老卖老。”

“人老了,就该找个坑把自己埋了,別出来丟人现眼。”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赤离真人的脸上。

更抽在他的道心上。

赤离真人看著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气血衰败。

寿元將尽。

这是每一个修士都无法逃避的诅咒。

他的【丙火】之道,虽然霸道,却需要旺盛的气血支撑。

而司元芷,正如日中天。

她的紫气,是朝阳,是新生,是不可阻挡的大势。

若是再打下去……

赤离真人瞥了一眼远处那个缩在紫气护罩里、正探头探脑看戏的顾长风,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今日若是不能將这两人留下,一旦自己坐化,王家……必亡。

拼了?

燃烧本源,或许能拉著这女人同归於尽?

不。

赤离真人瞬间掐灭了这个念头。

他还不想死。

哪怕是苟延残喘,只要活著,王家就还有希望。

若是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太虚內,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就在司元芷准备再补一记狠的,彻底打服这老东西时。

赤离真人忽然动了。

他並非进攻。

而是身形暴退千丈,双手飞快结印,將漫天火焰尽数收回体內。

原本狰狞扭曲的面容,在这一瞬间,竟奇蹟般地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几分“慈祥”的无奈。

变脸之快,令人嘆为观止。

“司掌门,且慢动手!”

赤离真人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得仿佛刚才那个喊打喊杀的人不是他。

“误会,都是误会啊。”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长嘆一声,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老夫也是被族中那几个不肖子孙蒙蔽,以为是魔修作乱,这才急火攻心,失了分寸。”

“既然是顾小友除魔卫道,那便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赤离真人看向顾长风,眼神中再无半点杀意,只有满满的讚赏。

“顾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侠义心肠,实乃太清门之幸,东荒之幸啊。”

“那匣子……既然是小友捡的,便算是小友的机缘。”

“老夫,绝无二话。”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司元芷面子,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甚至还大度地送出了那块让他心都在滴血的灵髓。

这就是老牌修士的生存智慧。

脸面?

在生死存亡面前,脸面算个屁。

司元芷挑了挑眉,似乎也没想到这老鬼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似笑非笑。

“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赤离真人刚才那一掌,可是差点拍死我这宝贝师侄啊。”

赤离真人麵皮一抽。

他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玉瓶,肉痛地拋了过去。

“此乃『赤阳丹』,对疗伤固本有奇效,便当是老夫给顾小友的赔礼。”

司元芷伸手接过,神识一扫,確认无误后,隨手丟给了身后的顾长风。

“行了,滚吧。”

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对我太清门的人动手……”

司元芷顿了顿,眼中紫芒一闪。

“我就拆了你那把老骨头,拿去烧火。”

赤离真人浑身一僵。

他深深看了一眼司元芷,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喜滋滋收起丹药的顾长风,眼底深处藏著无尽的阴霾。

“告辞。”

他不再多言,撕裂太虚,化作一道火光,狼狈遁走。

太虚崩塌。

两人重新回到了落霞坡上空。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顾长风抱著黑金匣,手里捏著赤阳丹,看著赤离真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老东西,倒是能屈能伸。

不过……

他转过头,看向身前那个正在整理衣襟的紫衣女子。

这位便宜师祖,比他想像的,还要粗的大腿。

“看什么看?”

司元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敲在顾长风脑门上。

“惹祸精。”

“要是再晚来一步,你就等著变烤猪吧。”

虽然是责骂,但语气中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护短与亲昵。

顾长风捂著额头,咧嘴一笑。

“这不是知道师祖您在嘛。”

“您老人家神威盖世,区区赤离老鬼,给您提鞋都不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司元芷哼了一声,显然很是受用。

她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望向太清门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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