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本尊抬手,指尖灵力如刀,毫不留情地划过分身“顾长风”那件原本整洁的真传法袍。

嗤啦。

衣袖崩裂,露出下方暗红色的木质肌理。

他又抓起一把早已备好的妖兽污血,隨意涂抹在分身的胸口与脸颊,將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弄得狼狈不堪。

“既是死里逃生,便要做足全套。”

顾长生低语,语气中透著一股摆弄玩偶的冷酷。

分身“顾长风”木然站立,任由本尊施为,唯有那双瞳孔深处,藏著一抹与本尊如出一辙的戏謔。

一切停当。

顾长生后退半步,审视著这具完美的杰作。

气息萎靡,灵力紊乱,却又在丹田深处压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爆发力。

这是因祸得福、破而后立的徵兆。

“去吧。”

顾长生大袖一挥,青冥殿紧闭了四十九日的禁制,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分身微微頷首,並未言语,转身融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太阴潜灵玉的光辉瞬间笼罩全身,將那道种气息死死锁在体內,只留下一丝属於筑基的虚弱波动。

夜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枯骨与落叶。

一道幽灵般的身影借著尸阴宗护山大阵的死角,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然远遁。

……

断魂峡南侧,太清门驻地。

连日的阴雨终於停歇,营地內却依旧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血腥气。

几盏风灯在寒风中摇曳,將巡逻弟子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

中央一座不起眼的偏帐內,此时却推杯换盏,气氛诡异地热烈。

“来,诸位师弟,满饮此杯。”

说话之人身著月白道袍,面容阴柔,正是太清门另一位真传弟子,李玄机。

他举起酒盏,目光扫过帐內三五名亲信,脸上掛著悲戚,眼底却藏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顾师兄深入敌后,至今未归,怕是……凶多吉少。”

李玄机长嘆一声,將杯中酒洒在地上。

“这杯酒,便当是敬顾师兄的英灵了。”

座下几名內门弟子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李师兄节哀。”

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连忙起身,一脸諂媚。

“那血煞地穴乃是绝地,便是紫府真人进去都要脱层皮,顾师兄虽剑术通神,但这运气……唉。”

“如今正道联军正如一盘散沙,太清门急需一位新的领军人物。”

另一名弟子藉机进言,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在场眾人听清。

“李师兄无论是资歷还是修为,皆不输那顾长风,如今既然……咳,师兄当仁不让啊。”

李玄机闻言,故作恼怒地瞪了那人一眼。

“胡言乱语!云鹤师叔还在主帐未曾发话,哪轮得到我等置喙?”

他虽呵斥,手中的酒盏却稳稳放下,並未反驳那句“当仁不让”。

顾长风一死,这太清门年轻一代的头把交椅,除了他李玄机,还能有谁?

“明日便是一月之期已满。”

李玄机摩挲著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幽幽地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

“按宗门规矩,失踪一月未归,魂灯黯淡,便可立衣冠冢。”

“届时,还请诸位师弟,隨我一同去送顾师兄……最后一程。”

帐內眾人纷纷起身行礼,齐声道:“唯李师兄马首是瞻。”

……

主帐之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盏孤灯如豆。

筑基圆满的长老云鹤道人,盘膝坐於蒲团之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在他面前的供桌上,摆放著一盏形制古朴的青铜魂灯。

灯芯处的火焰已缩成黄豆大小,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被一阵穿堂风吹灭。

“长风啊……”

云鹤道人看著那点微弱的火光,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是看著顾长风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从外门大比的一鸣惊人,到筑基后的锋芒毕露,这个弟子虽有些傲气,却是实打实的宗门脊樑。

此番大战,太清门本就处於弱势,全靠顾长风那柄“吞灵”剑杀出了威风。

如今这根脊樑折了,太清门在联军中的话语权,怕是要一落千丈。

“难道天要亡我太清?”

云鹤道人伸手想要去拨弄那灯芯,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灯油,又颓然缩回。

魂灯未灭,说明人还活著。

但这微弱的火光,分明是神魂受创、生机断绝之兆。

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修腹地,这种状態,与死人何异?

“罢了。”

云鹤道人闭上眼,掩去眸中的疲惫与不甘。

“明日一早,便宣布立冢吧。”

“总得给下面的弟子……留个念想。”

……

黎明破晓。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惨澹的鱼肚白,浓重的晨雾笼罩了整个断魂峡。

太清门营地门口,两名守夜弟子正靠在拒马桩上打盹。

咔嚓。

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在死寂的晨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谁?!”

左侧的弟子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法剑,厉声喝问。

雾气翻涌。

一道踉蹌却异常高大的身影,缓缓从迷雾深处走出。

来人衣衫襤褸,浑身浴血,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但他背脊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柄虽已卷刃、却依旧锋利无匹的断剑。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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