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腥咸,夜色如墨。

长生岛那光禿禿的礁石滩上,一座简陋的石亭內,此刻却飘散著一股足以让老饕垂涎三尺的异香。

一只巴掌大小的黑猫正蹲在石桌边缘,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中央那口翻滚的石锅,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呼嚕”声,尾巴甩得像个节拍器。

“急什么,火候未到。”

顾长生手里捏著一把紫色的香料,那是他用紫星草伴生的杂草晒乾研磨而成,去腥提鲜一绝。

他指尖轻捻,粉末均匀地洒在锅中那条晶莹剔透的鱼肉上。

滋啦。

灵火舔舐锅底,香气瞬间在狭小的石亭內炸开。

坐在对面的沈知微,手中捏著一只白玉酒杯,看著顾长生那行云流水的烹飪动作,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她见惯了龙宫里的珍饈美饌,也见过无数修士为了辟穀而吞服乾涩的丹药。

像顾长生这样,身为筑基修士却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一条鱼的,著实少见。

“顾道友这手艺……”沈知微轻嗅那股香气,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放鬆了几分,“倒不像是苦修之士,反而像是个入世的雅人。”

“民以食为天,修士未成仙前,也是人。”

顾长生熄了指尖的灵火,先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腹肉,吹了吹,放在煤球面前的小碟子里,这才抬头笑道:“况且,沈道友带来的这条银线鱼灵气逼人,若是囫圇吞枣,岂不暴殄天物?”

沈知微莞尔,素手轻扬,为顾长生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这是『醉龙酿』,性烈,顾道友慢饮。”

顾长生端起酒杯,並未急著入口,而是先用系统不著痕跡地扫了一圈。

確认无毒,且灵气纯净温和后,他才一饮而尽。

轰!

酒液入喉,似一条火线直窜丹田,隨后化作绵柔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原本因压制修为而略显滯涩的经脉,竟在这股酒力下舒张开来,舒服得让人想嘆气。

“好酒。”顾长生赞了一声,不再客气,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两人一猫,在这荒凉的孤岛上,竟吃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酒过三巡,海上的明月已升至中天。

沈知微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染上了两抹酡红。这醉龙酿並非凡品,即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喝多了也会神魂飘忽。

她单手支颐,目光迷离地望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深邃。

“顾道友,你看这海……”

沈知微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防备,“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顾长生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海阔凭鱼跃,何来牢笼一说?”

“呵……”沈知微自嘲一笑,指尖摩挲著杯沿,“那是对鱼而言。若是龙呢?”

顾长生心头一跳。

来了。

这种典型的“酒后吐真言”前奏。

根据他多年的苟道经验,接下来通常会伴隨著“我其实是xx势力的大小姐”、“我背负著血海深仇”、“我手里有把钥匙能开启宝库”等一系列高风险剧情。

听了,就是因果。

沾了,就是麻烦。

“顾道友。”沈知微转过头,那双眸子里仿佛藏著千言万语,带著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其实我並非散修,我是……”

“沈道友!”

顾长生突然拔高了音量,手中筷子“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嚇得正在舔盘子的煤球浑身炸毛,差点跳进锅里。

沈知微一愣,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见顾长生猛地站起身,负手而立,仰头望向那轮明月,一脸的肃穆与陶醉。

“你看这月色,如此皎洁,如此通透!此情此景,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诵经一卷!”

沈知微:“……?”

没等她反应过来,顾长生已经闭上双眼,朗声念道: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声音清朗,却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震盪。

这是太清门的入门功课《清静经》,也是最基础的定心咒。

每一个字吐出,都像是一道清泉,浇在沈知微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经文迴荡在空旷的海岛上,伴隨著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韵律。

沈知微眼中的迷离之色,隨著经文的诵读,一点点褪去。

她看著那个背对著自己、身影单薄却挺拔的青衫背影,原本有些发热的大脑迅速冷却。

她是聪明人。

顾长生不是不懂风情,也不是真的想诵经。

他是在告诉她:闭嘴。

有些事,说出来就是因果,就是牵绊。他不想听,也不想捲入她的漩涡。

萍水相逢,止於邻里。

这是他的界限,也是他的慈悲——毕竟,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沈知微眼底的那抹悽苦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与感激。

在这个尔虞我诈、恨不得把別人骨髓都榨乾的修仙界,能遇到一个主动拒绝秘密、拒绝麻烦,甚至不惜装傻来维护双方安全距离的人,何其难得。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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