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谢青山派使者下峡谷。
使者是林文柏,一身青衫,手无寸铁,独自走进韃靼军中。
阿鲁台被绑在担架上,脸色灰败,但眼神依然凶狠。
“谢青山派你来送死?”
林文柏微微一笑:“大汗误会了。主公派我来,是给大汗送一条生路。”
“生路?”阿鲁台冷笑,“他困了我七天,杀了我两万人,烧了我的王庭,抢了我的大妃王子,现在跟我说生路?”
林文柏不卑不亢:“大汗,您觉得您现在还有什么?”
阿鲁台一滯。
“两万残兵,困在这峡谷里,粮尽援绝。王庭被烧,大妃被俘,您就算能衝出去,回去也是个空壳子。您觉得,您的大汗之位,还能坐多久?”
阿鲁台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林文柏继续道:“主公让我告诉大汗:他可以放您回去,归还大妃王子,甚至可以帮您重建王庭。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归附凉州。草原八部,包括韃靼,全部归附凉州。从今往后,草原没有部落之分,只有一个名字,凉州草原。”
阿鲁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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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附?让他一个堂堂韃靼大汗,归附一个十一岁的娃娃?
“你做梦!”他嘶吼道。
林文柏笑了:“大汗,您別急著拒绝。您想想,归附之后,您能得到什么?凉州的粮食,凉州的盐铁,凉州的工匠,凉州的学堂。您的族人不用再靠抢掠为生,能像凉州百姓一样吃饱穿暖。您的孩子能上学堂,您的老人能安度晚年。”
他顿了顿,看著阿鲁台的眼睛:“您打了三十年仗,抢了三十年,您抢到了什么?您的族人,有几个能活过四十岁?您族中孩子,有几个能长大成人?”
阿鲁台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死在战场上。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也死在战场上。
想起了无数族人,冬天饿死,春天病死,夏天战死……
他以为抢掠是活路,可抢了三十年,韃靼还是那个韃靼,穷的还是穷,死的还是死。
林文柏见他不说话,继续道:“主公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大汗:草原上的人,不是生来就想当狼的。是因为没有人给它们当人的活路。现在,主公愿意给它们这个活路。大汗是想继续当狼,还是想带著族人当人?”
阿鲁台久久不语。
最后,他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凶光,只剩下疲惫和茫然。
“我想见见谢青山。”
十月二十八,谢青山亲自下峡谷。
他只带了许大仓一个人,父子俩,慢慢走进韃靼军中。
阿鲁台被扶著站起来,看著这个十一岁的少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青山先开口了:“大汗,这几天受苦了。”
阿鲁台苦笑:“你困了我七天,杀了我两万人,烧了我的王庭,现在跟我说受苦?”
谢青山点点头:“是,这些是我做的。但我也给大汗留了两万残兵,留了您一条命,留了您的大妃和王子。大汗觉得,我为什么要留?”
阿鲁台一怔。
谢青山继续道:“因为我要的不是韃靼的灭亡,是韃靼的归附。死人是不会归附的,只有活人会。”
阿鲁台沉默。
谢青山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大汗,您打了一辈子仗,您告诉我,打仗是为了什么?”
阿鲁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为了让族人活下去,对吧?”谢青山替他说了,“可您打了三十年,您的族人活下来了吗?冬天还是饿死人,春天还是病死,夏天还是战死。您抢来的东西,大头被贵族拿走了,普通牧民只能喝口汤。所以他们永远穷,永远饿,永远只能当狼。”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如果我能给他们另一种活法呢?不用抢也能吃饱,不用死也能活下去,孩子能上学,老人能善终。您说,他们愿意选哪个?”
阿鲁台久久不语。
最后,他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青山笑了:“因为凉州也需要草原。草原在,凉州才有屏障;草原安,凉州才能发展。我们打下去,两败俱伤;我们合起来,天下无敌。”
他向阿鲁台伸出手:“大汗,跟我干吧。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您的族人。”
阿鲁台看著那只手,十一岁孩子的手,白皙,纤细,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好。”
十一月初一,黑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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