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不清楚,在俞大猷眼里,李无病这个晚辈,到底能有多重分量。
如果俞大猷因为被搅局,从此冷落了李无病。对少年人来说,肯定是得不偿失。
所以,这一路上,只要得到机会,他就努力替李无病辩解。好给俞大猷留下一个印象,自家船主是过於担心俞大猷这位长辈,才好心做错了事。
而不是纯粹的缺乏头脑,乱打乱撞!
只是俞大猷听了他的解释和补充之后,却迟迟不肯表態。这就让他心里感觉更加忐忑,唯恐自家船主,被彻底打入另册。
心中正七上八下之际,耳畔却已经传来了隆隆的炮声。他赶紧扭头望去,只见俞大猷派出的分舰队,已经跟红毛鬼的旗舰交上了火。
六艘福船分成左右两路,斜夹著红毛战舰卡拉克狂轰。而那红毛战舰,则一边用火炮反击,一边全速前冲,明显打算靠著皮糙肉厚,硬抗住福船射出的炮弹,强行闯关。
敌我双方,炮弹准头都不足。打得虽然热闹,实际上却都未给对方製造出致命伤。
那带队的千户也是个狠人,眼看著红毛海盗就要衝破拦截,猛地一个斜向加速,就將自己的座舰横插在了巨嘴鵜鶘號的侧前方。
而那巨嘴鵜鶘號在风帆和船桨推动下,速度快过奔马,根本来不及重新调整航向,“砰”地一声,跟他的座舰撞了个结结实实。
一方是巨型卡拉克,一方只是中型福船,碰撞的结果丝毫不出人意料。
明军水师千户的座箭,被巨嘴鵜鶘號的撞角直接给挑了起来,开膛破肚。
船上的官兵和水手虽然早有准备,仍旧如同下饺子般朝著海里掉。
而巨嘴鵜鶘號的航速,也终於发生停滯,被其余五艘中型福船追上来,继续夹在中央狂轰。
“除了操帆手和炮手之外,全都下去划桨!”生死关头,嘞音死特头脑出奇地冷静,扯开嗓子继续发號施令。
巨嘴鵜鶘號已经多次中弹,船舷却还没出现致命伤。只要能够重新加起速度,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下去划桨,下去划桨!”其余红毛海盗,也知道生死在此一举,纷纷叫嚷著冲向底仓。
顶在巨嘴鵜鶘號船头的福船,在巨大推力下,发出刺耳咯吱声,船身不断扭曲,隆起,变形。大量的木板,像飞刀一般四下迸射。
眼看著,就要彻底分崩离析,无法继续承担迟滯敌舰的作用,就在此时,一个阴影,悄悄地出现在巨嘴鵜鶘的背后。
是启明號,其早早地就停止了炮击,只管扯足了风帆,埋头前冲。此刻,冒著被友军误伤的风险,终於追到了巨嘴鵜鶘號的船尾。
“他要干什么?”俞大猷的旗舰上,周衡心臟一哆嗦,立刻把脚尖垫了起来。
不开炮,只管加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准备採取撞击战术。
问题在於,启明號在被李无病俘虏之前,曾经被他亲自驾船撞烂过一次。如今撞角和船首处很大一片区域,都是在濠境更换维修过的,承受力肯定不如原装。
而红毛鬼卡拉克船,则比启明號大了一倍。双方相撞,哪怕是启明號的船头撞上对方的船尾,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不光他一个人,被启明號的动作嚇了一跳。俞大猷虽然海战经验丰富,两只眼睛也瞬间眯缝成了一条线。
而俞大猷身侧和身后的水师將领,则悄悄握紧了拳头,心中佩服与惋惜交织。
佩服的是,少年人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豁出去自家船毁人亡,也要將红毛鬼的旗舰留下。
惋惜的则是,今日一撞之后,少年人即便侥倖没有受伤,他的座舰,也彻底变成了烂木板。想要买同样一艘回来,即便出得起钱,短时间內,也找不到卖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大伙的心臟跳到嗓子眼的时候,启明號的船头,却避开了巨嘴鵜鶘號的船尾。仗著灵活的走位,与后者错开了十步左右距离,並行向前。
这个距离,巨嘴鵜鶘號只要开炮,根本不可能打不中。而李无病却根本没给红毛鬼开炮的机会,不待自家船头追到巨嘴鵜鶘號侧舷上最后一门火炮的位置,就奋力甩出了手中飞抓。
呼——。飞抓拖著长长的缆绳,掠过十步左右距离,狠狠拉住了巨嘴鵜鶘號的船尾护栏。
下一个瞬间,李无病拉著缆绳纵身而起,凭藉惯性在半空中盪了一次鞦韆,稳稳地落在了巨嘴鵜鶘號的后甲板上。
几名正在调整风帆的红毛水手,赶紧咆哮著扑上,试图趁著少年人立足未稳,將其乱刀砍成碎片。
而那李无病,双脚稳稳地扣住甲板,以最快速度,取下叼在嘴里的雁翎刀,毫不犹豫就来了一记夜战八方。將冲在最前头两名的红毛鬼乾脆利落地砍倒在了甲板上。
第三名红毛水手见势不妙,纵身斜扑,试图绕到他的背后再发起进攻。被他横向轮刀扫中,捂著肚子倒在了甲板之上。
第四名红毛水手果断后退,李无病纵身追至,手中雁翎刀化作一道闪电,將对方肩胛骨连同一整条胳膊直接劈了下来。
其余红毛水手见状,立刻胆气大丧,高声叫嚷著陆续后退。
李无病也不贪功,又是一个侧转身,手起刀落,將拉著船尾左帆的缆绳切成了两段。
呼啦啦——,偌大船尾帆如同白云般坠落,盖住了甲板上的尸骸与血跡。
与此同时,“嗖——”“嗖——”“嗖——”,飞抓破空之声响个不停,一个接一个拉住巨嘴鵜鶘號的尾楼。
廖云、陈星,赵子墨等人,拉著缆绳,一个接一个跳帮而过,转眼间,就在李无病身侧组成了一支队伍,朝著巨嘴鵜鶘號的第三桅快速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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