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旱的田垄边,微风捲起一阵细碎的黄土。

看著李承乾这副真正具备了一国储君担当的模样,林秋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子,从乾裂的泥土缝隙里,精准地捏起一只正在挣扎的蝗虫幼虫-跳蝻。

隨后,林秋又折下一根乾枯的麦穗,在手中把玩著。

林秋缓缓向李承乾和武珝阐述了他脑海中思考半天的计划。

“殿下,对抗这场即將到来的天灾,我有『三步抗蝗策』。”

林秋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田埂不远处,几只正在草丛里低头疯狂啄食虫子的鸡鸭鸟鹅。

“这第一步,叫做『以禽治虫』。”

“万物相生相剋。“

“这蝗虫虽然可怕,但它们天生最怕的克星,就是鸡、鸭、鹅!“

“尤其是成群的鸭子,它们那扁平的嘴巴简直就是为了吃虫子而生的。”

“一只成年的鸭子,一天吃掉几百只跳蝻都不在话下!”

林秋目光炯炯:“咱们大肆收购家禽,免费散养给受灾的百姓。”

“甚至要鼓励和推动整个大唐地区全部施行这个政策!“

“等几个月后若是蝗灾起飞,咱们十万乃至百万的家禽大军,就是消灭蝗灾源头最快、最根本的生物战法!”

李承乾和武珝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第二步,叫做『以薯代麦』。”

林秋转过身,指著身后那片被西山农户精心照料、长得鬱鬱葱葱的红薯和土豆育苗地。

“蝗灾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们会啃食所有地表上的绿色植物,导致麦子颗粒无收。”

“但它们吃不到深埋在地下的根茎!”

林秋的声音掷地有声:“咱们现在手里握著亩產数千斤的红薯和土豆良种。”

“趁著蝗灾全面爆发前,发动百姓大面积抢种这些地下作物。”

“只要地下有粮,哪怕地表的麦子被啃得一乾二净,咱们大唐的百姓,就绝对饿不死!”

听到这里,李承乾激动地一拍大腿:“好计策!有这两步,大唐的根基就稳了!”

“殿下別高兴得太早,真正难的,是这第三步。”

林秋站起身,將手里那只跳蝻直接捏碎,眼神变得无比冷冽:“第三步,叫做『破除迷信,以蝗为食』!”

“殿下应该比我清楚。”

“大唐百姓怕蝗虫如畏猛虎,甚至將其尊为『蝗神』,寧可饿死,也只敢跪在田里烧香磕头,绝不敢动手扑杀。”

“若是百姓不反抗,任由虫害蔓延,咱们准备再多的鸡鸭也是杯水车薪。”

林秋看著李承乾的眼睛:“要想让百姓敢动手,就必须从根子上打破他们对天罚的恐惧!”

“必须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这玩意儿不是神,不仅能打死,还能下锅油炸,吃了甚至能大补气血!”

“说不得到时候让孙道长出面说这玩意能补肾,说不定蝗灾没发生,就绝跡了!“

李承乾听完这番话,瞳孔微微收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看著满地乾枯的野草。

脑海中浮现出李世民早年间,曾经在私下里教导他的那些帝王心术。

贞观二年时,关中也曾有过小规模的旱灾蝗灾。

父皇当时为了破除百姓的迷信,曾咬破手指,甚至扬言若有天灾,寧可自己当眾吞食蝗虫,代万民受过。

如今,父皇带著十万大军远征西域,將整个大唐的后方江山交託在自己的手上。

作为监国太子,面对这等天塌地陷的危机,他怎能退缩?!

李承乾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神逐渐变得无比坚定。

他突然弯下腰,在乾燥的泥土里仔细翻找,一把抓起一只正在蹦躂的、灰褐色的硕大跳蝻,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林秋,孤明白了。”

李承乾抬起头,迎著刺眼的夕阳,脸上的稚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帝王般的决绝与担当。

“孤已决定!”

“等到这群害虫初长成之时。”

“孤要效仿父皇当年的初心,在长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当著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的面,亲自当眾吞食这所谓的『蝗神』!”

李承乾攥紧拳头,一字一句地立下誓言:“孤要用大唐储君的身份告诉全天下,这玩意儿不是神明降下的天罚,它就是咱们大唐百姓口里的食粮!”

看著眼前这个掷地有声的太子,林秋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位曾经在深宫中傲娇、迷茫,甚至在歷史上走向偏激的太子。

如今在西山的烟火气和家国重担的磨礪下,终於成长为了一个真正有血有肉、有担当的参天大树。

“殿下好气魄。”

林秋笑著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不过殿下放心,真到了那一天,臣绝不会让您生吞这噁心扒拉的活虫子。”

“臣会用最好的香料和最烈滚油,把这群害虫做得香酥可口,让全天下的人都疯抢著吃!”

“绝不让殿下在百姓面前受半点委屈。”

……

次日清晨。

西山行宫的臥房內,林秋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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