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西装三件套,深灰色,剪裁合体,一看就是手工定製的。

皮鞋擦得鋥亮,能照见人影。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鼻樑上,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走到门口,对著陈九微微欠身。

“陈师傅,晚上好。”

一口流利粤语,比很多本地人说得还標准。

陈九站在门口,没让开,皱起眉头冷声道:“你哪位?”

面对冷言冷语,男人始终一副绅士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我叫查理·温莎,是威廉士的同事。”

陈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烫金的,印著几行英文,下面还有一行中文。

大东方贸易公司,高级顾问。

他把名片揣进口袋,抬头看著查理,面无表情道:“威廉士死了。”

查理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我知道,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陈九看著他,问道:“你想怎么样?”

查理笑了笑,客气道:“陈师傅,能不能进去说?”

陈九没动,直接拒绝:“不行,有话就在这儿说。”

查理闻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绅士。

作为英国人,他在香港还没遭受过这样的待遇。

对视著冷麵如霜的陈九,他暗暗握紧拳头,可片刻后他笑了,点点头道:“好,就在这儿说。”

他清了清嗓子,看著陈九的眼睛直言道:“陈师傅,威廉士是我们公司的人,他死在井下,我们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九笑了,一副看白痴的表情道:“你想知道什么?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死的。”

查理盯著他看了几秒,面色一变,直接道:“陈师傅的意思是威廉士的死和你无关?”

陈九笑了:“你这话问得有意思,他在井下被樱花国道式神杀了,我把他尸体弄上来,你问我有没有关係?”

查理沉默了两秒,压著火气道:“陈师傅,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陈九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你任务完成,现在可以走了。”

查理愣住了,上前一步:“陈师傅?”

陈九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查理先生,你听好了。你们英国人在香港待了一百年,关起门来怎么折腾,我管不著。但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威廉士怎么死的,井下发生了什么,我不会告诉你,你也不用再来了。”

查理脸上的笑容终於淡了。

他看著陈九,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陈师傅,您对英国人,好像有成见。”

陈九笑了:“成见?没有啊,我就是单纯不喜欢外国人。”

说完,他手上一用力。

砰!

门关上了。

查理站在门外,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片刻后,脚步声远去,汽车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小结巴从楼梯上探出头,小声问道:“九——九哥,又走了?”

陈九点点头。

小结巴鬆了口气,跑下来,凑到他身边挽住他胳膊,小心道:“那个英国人————皮笑肉不笑的,好像比樱花国那个女人还难缠?”

陈九吸了口烟,笑了:“没关係,一丘之貉罢了,难缠不难缠都一样。”

小结巴眨眨眼,歪著脑袋十分可爱:“一样?”

陈九轻轻点头,解释道:“对,都是衝著那口鼎来的。”

他转身,走到茶台边坐下。

小结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问道:“九哥,那个英国人————会不会找麻烦?”

陈九摇摇头,撇嘴道:“我也不知道,但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小结巴点点头,没再问。

陈九瞥了眼时钟,时间不早了。

他拉住小结巴,道:“天色不早了,好久没给你施针寻穴,技术有些生疏,练习一下?

“”

闻言,小结巴娇俏的脸蛋刷一下红了,抿著嘴,难得嫵媚。

她低下头,手指绕著衣角,小声嘟囔:“那————那回房间?”

陈九正要起身,门突然被推开了。

张美润第一个进来,身后跟著惠香和芽子。

三个人站在门口,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九和小结巴。

小结巴的手还攥著陈九的衣角,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退,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张美润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哟,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小结巴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话都说不利索:“没————没有————我们————

我————”

张美润故意拉长声音:“我们忙活两天,连口水都没喝上,你们倒好,在这儿腻歪。”

她直勾勾看著陈九,那眼神里有点东西。

除了小抱怨外,似乎还夹杂著一丟丟说不清的酸味儿。

小结巴心虚得要命,急忙问:“那————那你们想吃什么?我————我去做!”

张美润嘴角抽了抽。

她想起上次小结巴下厨的惨状,至今想起来胃还难受。

“別別別,你坐著。”

张美润赶紧摆手,“刚才进门前去对面找了阿梅,她说一会儿端火锅过来,当宵夜吃了。”

小结巴愣了一下,然后委屈巴巴地看著陈九。

陈九忍著笑,拉著她坐下,安慰道:“没事,火锅挺好,顺便喝点酒,更有味道。”

张美润脸冷了下来,瞪了陈九一眼,小结巴却又脸红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扭扭捏捏片刻,起身道:“那————那我去对面帮忙端东西。”

说完,一溜烟跑了。

张美润看著她背影,笑得直不起腰:“这丫头真没用,跑得比兔子还快。”

惠香和芽子也笑了。

陈九看著她们仨,泡起茶水,问道:“警方那边处理得怎么样?”

张美润往椅子上一瘫,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直摆手:“外累死了,不想说话,让惠香说吧。”

惠香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茶台边,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井下的尸体都弄上来了,十七具,一具没少。法医那边连夜处理,天亮之前应该能出初步报告。”

她顿了顿,继续说:“芽子姐动用了不少人脉才压住消息,对外说是工地塌方,意外事故,那几个英国人和樱花国人的尸体,分別移交给了他们领事馆的人。”

陈九点点头,再问:“何sir那边呢?”

惠香道:“何sir帮忙打了招呼,重案组那边不会插手,但他让芽子姐转告你,那些领事馆的人不太安分,可能要找你麻烦。”

陈九笑了,耸耸肩:“已经来找过了。”

芽子本来正喝茶,听到这话,杯子停在半空。

“来找过了?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一个樱花国人,一个英国人————前后脚。”

芽子眉头皱了起来,追问道:“樱花国人?山本家的?”

陈九点点头:“一女的,叫山本由美,自称山本家族亚洲区负责人。”

芽子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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