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见过。

刚才他站在阳台上,亲眼看见那团雾从山腰漫下来,像活的一样。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提著行李箱。

“爸,妈,我们现在去机场,我订了最早的航班去新加坡。”

女人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机场————要走吗?”

“不走等死吗?”年轻人声音发紧,焦急道,“新闻都说了,那雾会扩散,谁知道扩散到哪?万一到湾仔呢?万一到中环呢?”

丈夫张了张嘴,想骂他没出息,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心里也想————要不要走?

女人忽然站起来:“好,我去收拾东西。”

她跑上楼。

丈夫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那团发光的雾,手心全是汗。

旺角,某栋唐楼。

一家五口挤在狭小的客厅里,盯著那台老式电视机。

画面里,记者站在太平山脚,指著身后那团白雾,语速飞快地说著什么。

“阿爸,那是什么?”小男孩指著电视问。

他父亲三十出头,穿著工装,刚下班回来。

他盯著电视看了几秒,摇摇头道:“不知道。”

“会不会死人?”

“別瞎说。”

小男孩的母亲端著碗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责骂道:“吃你的饭,別乱问。”

“哦!”

小男孩委屈地低头扒饭,眼睛还时不时瞟一眼电视。

父亲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母亲小声问道:“要不要去超市多买点东西?万一?”

父亲吸了一口烟,有些怒气道:“买什么?那雾还能飘到旺角来?”

母亲不说话了。

但她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围裙。

太平山脚,封锁线外。

一片混乱。

几十个记者扛著摄像机挤在封锁线前,对著镜头语速飞快地播报。

身后是乌压压的人群。

有看热闹的,有担心的,有骂骂咧咧的。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儿子在里面!”

一个中年妇女被警察拦住,歇斯底里地喊。

警察面无表情,只是重复著同一句话:“对不起,封锁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妇女的喊声淹没在嘈杂里。

不远处,几辆黑色轿车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西装的人。

为首的五十多岁,金髮碧眼,鹰鉤鼻,目光阴鷙。

他身后跟著三个人,穿著打扮明显不是普通人。

“安德森先生。”

一个官员小跑过来,点头哈腰。

安德森看都没看他,盯著远处那团雾。

“情况如何?”

“还————还不清楚,我们派的人————”

“废物。”

安德森打断他,径直往封锁线走。

警察想拦,被官员一个眼神制止了。

安德森走到封锁线前,盯著那团雾看了很久。

“有意思。”他用英语说了一句,回头看向身后三人。

其中一人点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像罗盘,但又不是,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举著那东西,对著雾,嘴里念念有词。

符文开始发光。

“果然。”那人说,“是东方的怨气,积了四十年。”

安德森眼睛一亮,问道:“能进去吗?”

那人想了想,不太確定道:“能,但要小心。”

安德森笑了,挥手道:“准备一下,我们进去。”

话音刚落,另一群人从另一边走过来。

七八个人,为首的穿著和服,脚踩木屐,五十多岁,留著仁丹胡。

他身后跟著几个年轻人,腰里別著布袋,一看就是阴阳师。

“安德森先生,好久不见。”

和服男人用英语打招呼,笑容很假。

安德森眯起眼,脸上掛起不悦:“山本先生?你怎么也在?”

“太平山的事,关係到我们樱花国人的遗產。”山本笑著说道,“我当然要来。”

“遗產?”安德森冷笑,反击道:“这里是香港,英国的土地。”

“土地是英国的,但地下的东西,是我们樱花国人的。”

两人对视,谁都不让谁。

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芽子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两拨人,头都大了,忍不住扶额吐槽:“这特么什么事,明明是中国人的地方————”

惠香走过来,问道:“怎么办?”

芽子咬牙,拳头拽紧,面露怒容道:“没事,让他们吵,最好打起来,若是不怕死进去,最好死几个人。”

话音未落,又有一群人衝过来。

记者摄像机对准安德森和山本,闪光灯咔咔响。

“请问两位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要进入封锁区?”

“政府对这件事有什么解释?”

安德森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山本倒是笑容不变,对著镜头挥了挥手。

“我们是来帮忙的,太平山的事,我们樱花国人有经验。”

记者们眼睛亮了,追问道:“什么经验?能详细说说吗?”

芽子看著这一幕,太阳穴突突跳,后槽牙直咬:“这帮王八蛋————”

惠香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指向另一边道:“你看那边。”

芽子顺著看过去,愣住了。

封锁线外,停著一辆熟悉的车。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

小结巴、方婷、张美润、阮梅。

还有方展博,拎著相机,一脸担心。

“你们怎么来了?”芽子跑过去,语气透著责怪,“不是让你们在家等著吗?跑这添乱做什么?”

小结巴攥著衣角,眼眶红红的,支支吾吾:“我————我担心————”

方婷沉著脸,嘆气道:“九哥进去多久了?有消息吗?”

芽子摇头:“没有,那雾邪门得很,信號进不去。”

张美润盯著那团雾,脸色发白,焦急道:“我能感觉到————那里面,很凶。”

阮梅不说话,只是攥著双手,指节发白。

惠香走过来,劝解道:“你们在这儿也没用,回去等著吧。”

小结巴摇头,很倔强:“不——不回。”

方婷看著她,嘆了口气:“算了,让她们待著吧,回去也是煎熬。”

惠香还想说什么,芽子忽然脸色一变,大喊一声:“糟了。”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封锁线那边,安德森和山本达成了某种协议。

两人带著人,正准备跨过封锁线。

“他们凭什么进去?”方婷怒道。

芽子咬牙,嘆气道:“英国人那边有特权,港督府压下来的。”

张美润急了,气得跳脚:“不能让他们进去!他们什么都不懂,进去给九哥捣乱,会害了九哥的。”

“送死是他们的事。”芽子耸耸肩,“我管不了。”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一震。

轰!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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