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做的,普普通通,上头雕著点花纹。

他抽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阴冥石还在,发烫,烫得厉害。

但【阴气感知】打开之后,什么都感觉不到。

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罩子,把他的感知罩得严严实实。

陈九把阴冥石收好。

迟疑一下,他继续往前走。

石子路尽头,是一座日式建筑。

木製结构,两层楼,掛著灯笼。

灯笼上写著字。

“大和寮”。

门口停著几辆老式的自行车,还有一辆三轮车。

有人进进出出。

穿和服的,穿军装的,穿护士服的,穿工装的。

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陈九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安乐窝。

他推门进去。

大厅很宽,暖黄色的灯光,榻榻米,矮桌,坐垫。

几十个人散坐著,喝酒,聊天,打牌。

角落里有人在唱卡拉ok,日文歌,调子跑得厉害,但没人嫌弃。

所有人都笑著,开心地笑著。

陈九扫视人群。

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英国公司的勘探员,穿上了“地质调查员”的制服,正跟几个小日子喝酒。

工地上那几个工人,穿著工装,围在一起打牌。

两个警察,穿著“治安员”的制服,坐在角落里喝茶。

三个飞虎队员,穿著“保安队”的服装,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门口聊天。

他们全都在,却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陈九走过去,尝试著代入角色,叫了一个勘探员的名字。

“迈克。”

那人回头。

四十来岁,金髮碧眼,穿著小日子的衣服,脸上带著热情的笑。

“山田君!”他十分客气,急忙上前拉著陈九,“快来喝酒!今天有从樱花国运来的清酒,正宗得很!”

陈九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熟悉。

全是陌生。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陈九尝试著追问道:“迈克,你不记得我了?”

迈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山田君,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陈九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微微一笑道:“没事,我有点醉了。”

“哈哈哈!”

迈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高兴!”

陈九被他拉著坐下。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杯酒。

陈九接过,没喝。

他看著这些人,看著他们脸上的笑,心里越来越沉。

他们在笑,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们。

陈九站起来。

他在人群里穿梭,四周查探有用的信息。

他走到一个角落里,靠墙站著。

观察那些人的表情、行为、说话的方式。

有几个年长的,眼神偶尔会飘一下。

飘的时候,脸上会闪过一种表情。

恐惧、很淡,但確实有。

这时,广播突然响了。

日语。

女声,温柔又好听。

“各位居民请注意,今晚七点,食堂將供应特別晚餐,请准时参加。”

“另外,明天是本月第七天,按照惯例,將有一批新志愿者抵达,请后勤部门做好接待准备。”

大厅里响起一阵欢呼。

“又有新人来了!”

“好啊,热闹!”

“今晚得好好吃一顿!”

陈九注意到,欢呼的是年轻人。

那几个年长的,没有欢呼。

他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继续笑,但笑得没那么自然了。

陈九走过去,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间空房。

推开门。

房间里很简单。

一张榻榻米,一床被子,一个衣柜。

天花板上有一大块黄褐色的污渍,散发著腐臭味。

陈九走过去,抬头看。

那块污渍,湿漉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陈九犹豫一下,走过来把窗户关上,关得死死的。

然后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等著。

深夜。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陈九听到了。

他屏住呼吸。

紧接著,怪异的声响响起————

刺啦。

——

刺啦。

刺啦。

像是刀叉摩擦的声音。

又像是金属刮擦金属。

尖锐,刺耳,像指甲刮黑板。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声音停在了他门口。

陈九一手握住金色捲轴,一手握紧阴冥石。

石头烫得嚇人,烫得像要烧起来。

但他没有动,甚至暂时屏住呼吸。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情况不明的时候,最好是敌不动我不动。

很幸运,他赌对了。

门外那东西,停了一分钟。

然后————

刺啦。

刺啦。

声音继续往前走。

走远了。

陈九等了很久。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紧接著,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悽厉。

绝望。

短促。

然后就没了。

陈九一夜没睡。

他坐在黑暗里,听著外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股腐臭味,一直飘著。

天亮的时候,陈九推开门。

走廊上站著几个人,围在尽头那间房门口。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陈九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房间里,那个叫迈克的勘探员躺在床上。

眼睛睁著、嘴张著、脸上带著诡异的微笑。

他的胸口被剖开了。

內臟不见了。

皮肉翻出来,一片狼藉。

血淌了一地,已经干了。

变成黑褐色。

陈九蹲下,看他的伤口。

边缘整齐。

锋利的刀子直接切割开的,还有叉子的痕跡。

陈九眉头皱了起来,站起来。

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

“又死人了————”

“第七天快到了————”

“这次是谁?”

“英国人,那个勘探员————”

“唉————”

陈九看著他们。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麻木、有认命。

但没有愤怒、没有震惊。

就像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陈九转身,往楼下走。

身后那间房的门,慢慢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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