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润想扶他,又不敢碰他的手。

只能蹲在他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九哥————你疯了————”

陈九没说话。

他看著满地碎木,看著三十七堆灰烬。

然后他抬起头。

戏台上,空了。

那些站了五十年的影子,终於走了。

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淡了很多。

壁灯的光似乎也亮了一些。

张美润吸著鼻子:“结——结束了?”

陈九没答。

他从地上站起来,从布袋里掏出罗盘。

罗盘指针已经断了。

但他不看指针。

他看底盘。

底盘是铜的,打磨得很亮,能照见人影。

他把罗盘举到眼前,对著天花板上的壁灯。

铜盘反光。

光斑映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

光斑里,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从天花板垂下来。

像蛛丝。

像头髮。

像————

提线木偶的线。

陈九猛然抬头。

天花板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再看铜盘。

那道黑线还在。

而且————

它在动。

像有人在上面轻轻扯了一下。

陈九握紧罗盘,转身看向戏台。

三十七堆碎木,安静地躺在地上。

但碎木边缘————

地板缝里,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从地板下面渗上来的。

像地下水。

又像血管里的血。

那些液体沿著地板纹路缓缓流动,流向同一个方向。

流向舞台中央。

那里有一块地板,顏色比其他地方都深。

深得像浸了五十年的血。

陈九走过去。

蹲下。

用手敲了敲那块地板。

空的。

底下是空的。

他抬头,看向那面“后台閒人免进”的小门。

门开著。

门后是走廊。

走廊尽头,楼梯口,一团漆黑。

黑暗中,传来隱约的声音。

“叮————叮————叮————”

像风铃。

像铜镜晃动。

又像有人在笑。

很多人在笑。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重叠在一起。

笑著。

唱著。

哼著那首《帝女花》————

“落花满天————蔽月光————”

陈九站起来。

他的手还在流血,滴在地板上。

但他没包扎。

他把红布班旗叠好,塞进布袋。

然后拉起张美润。

“走。”

张美润被他拽著,踉踉蹌蹌穿过戏台,走进那扇小门。

走廊很暗。

壁灯的光只能照亮门口那一小块。

越往里走,越黑。

脚步声在木板上来迴荡去,像不止两个人。

走到楼梯口,陈九停下。

他低头,看向楼梯。

一条望不到头向下的楼梯。

很陡。

很深。

深不见底。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钉著铜镜。

一面。

两面。

三面。

密密麻麻,从楼梯口一直排到黑暗深处。

大的有脸盆大,小的只有巴掌大。

镜面全都蒙著灰。

但蒙灰的镜面上,隱约映出人影。

穿著戏服,涂著油彩。

他们站在镜子里面,看著镜子外面。

张美润死死抓住陈九的胳膊。

“九哥————我——我们回去好不好————”

小丫头天生对阴邪之气感知较为敏感。

她能感觉到,暗道下面,有更诡异的东西。

陈九没说话。

他盯著楼梯深处。

那里,有一点微弱的金光。

在闪烁。

像钥匙。

像镜房的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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