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永乐戏班
张美润想扶他,又不敢碰他的手。
只能蹲在他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九哥————你疯了————”
陈九没说话。
他看著满地碎木,看著三十七堆灰烬。
然后他抬起头。
戏台上,空了。
那些站了五十年的影子,终於走了。
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淡了很多。
壁灯的光似乎也亮了一些。
张美润吸著鼻子:“结——结束了?”
陈九没答。
他从地上站起来,从布袋里掏出罗盘。
罗盘指针已经断了。
但他不看指针。
他看底盘。
底盘是铜的,打磨得很亮,能照见人影。
他把罗盘举到眼前,对著天花板上的壁灯。
铜盘反光。
光斑映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
光斑里,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从天花板垂下来。
像蛛丝。
像头髮。
像————
提线木偶的线。
陈九猛然抬头。
天花板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再看铜盘。
那道黑线还在。
而且————
它在动。
像有人在上面轻轻扯了一下。
陈九握紧罗盘,转身看向戏台。
三十七堆碎木,安静地躺在地上。
但碎木边缘————
地板缝里,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从地板下面渗上来的。
像地下水。
又像血管里的血。
那些液体沿著地板纹路缓缓流动,流向同一个方向。
流向舞台中央。
那里有一块地板,顏色比其他地方都深。
深得像浸了五十年的血。
陈九走过去。
蹲下。
用手敲了敲那块地板。
空的。
底下是空的。
他抬头,看向那面“后台閒人免进”的小门。
门开著。
门后是走廊。
走廊尽头,楼梯口,一团漆黑。
黑暗中,传来隱约的声音。
“叮————叮————叮————”
像风铃。
像铜镜晃动。
又像有人在笑。
很多人在笑。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重叠在一起。
笑著。
唱著。
哼著那首《帝女花》————
“落花满天————蔽月光————”
陈九站起来。
他的手还在流血,滴在地板上。
但他没包扎。
他把红布班旗叠好,塞进布袋。
然后拉起张美润。
“走。”
张美润被他拽著,踉踉蹌蹌穿过戏台,走进那扇小门。
走廊很暗。
壁灯的光只能照亮门口那一小块。
越往里走,越黑。
脚步声在木板上来迴荡去,像不止两个人。
走到楼梯口,陈九停下。
他低头,看向楼梯。
一条望不到头向下的楼梯。
很陡。
很深。
深不见底。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钉著铜镜。
一面。
两面。
三面。
密密麻麻,从楼梯口一直排到黑暗深处。
大的有脸盆大,小的只有巴掌大。
镜面全都蒙著灰。
但蒙灰的镜面上,隱约映出人影。
穿著戏服,涂著油彩。
他们站在镜子里面,看著镜子外面。
张美润死死抓住陈九的胳膊。
“九哥————我——我们回去好不好————”
小丫头天生对阴邪之气感知较为敏感。
她能感觉到,暗道下面,有更诡异的东西。
陈九没说话。
他盯著楼梯深处。
那里,有一点微弱的金光。
在闪烁。
像钥匙。
像镜房的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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