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血傀·三十七魂
像哪里听过。
他凝神静听,然后懵了。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在唱《帝女花》。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阿明浑身一僵。
他根本没开口!
他猛地转身!
道具间里空荡荡的,除了那些破烂道具,什么都没有。
但唱戏声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像有人贴著他后脑勺在唱。
阿明额头开始冒汗。
他死死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
“帝女花————长伴有心郎————”
“別唱了!”阿明吼道,“我没唱!不是我!”
声音停了。
道具间恢復死寂。
阿明喘著粗气,背靠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腿软得像灌了铅。
太邪门了。
这地方太邪门了。
他想掏手錶看看时间,手伸进裤兜时,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块铜镜。
巴掌大小,镜面乌黑,边缘刻著些蝌蚪一样的符文,一圈一圈绕成九宫格。
阿明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东西。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带了这个。
正想扔掉,铜镜忽然震动了一下。
像心臟跳动。
镜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从中心一圈圈盪开。
接著,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惨白的油彩,血红的唇,眼睛画得很大,眼尾上挑。
正对著镜子外的阿明笑。
“啪嗒!”
阿明嚇得手一抖,铜镜掉在地上。
镜子没碎。
镜面朝上,那张女人的脸还在镜子里,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方向的阿明。
她的眼睛,慢慢地,缓缓地,自己转了过来。
然后,那张嘴动了。
“你————来陪我唱戏吧————”
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阴冷刺骨,像腊月的风钻进领口。
阿明想爬起来,但腿软得根本站不稳。
他想喊救命,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发不出声音。
天花板上的红线开始剧烈晃动。
那些纸人一个个“活”了过来,从红线上挣脱,飘飘荡荡落下来。
落地瞬间,纸人开始膨胀、变形。
像充了气。
像活了过来。
变成了一个个穿著戏服的人影。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惨白的油彩和血红的唇。
它们把阿明围在中间。
“唱啊————”
“怎么不唱了————”
“你不是会唱吗————”
声音重叠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的尖细,有的粗哑,有的像七八岁的孩子。
阿明拼命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
“我不会————我真不会————”
“你会。”
镜子里那个女人笑得更开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你三岁就会了。”
“你娘教你的。”
“你忘了?”
阿明脑子里“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三岁那年,確实差点淹死。
这事他娘提过,但细节从没说过。
他只记得自己在村口池塘边玩,掉进去了,被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活过来了。
他娘哭了一夜,第二天带他去庙里拜了个乾爹。
“你娘用自己十年阳寿,换你活过来。”
镜子里那个女人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入睡。
“但有个条件————”
“你的魂,要分一半给她。”
“她等了你五十年。”
“现在,我来拿我那一半了。”
话音未落,镜子里伸出一只手。
苍白,细长,指甲是黑色的,像烧焦的竹籤。
那只手穿过镜面,穿过空气,穿过那些纸人围成的墙。
一把掐住了阿明的脖子。
冰凉刺骨。
像埋在地下三天三夜的那种凉。
阿明想挣扎,但身体动不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只手越掐越紧,然后把他整个人往镜子里拖。
像吸麵条一样,一寸一寸,把他吸进去。
“不————”
”
他只来得及吐出最后一个字。
整个人就被拖进了镜子里。
镜面恢復平静。
乌黑的镜面上,隱约映出一个蜷缩的人影。
人影的嘴一张一合。
在唱。
无声地唱。
“落花满天————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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