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京兆尹盖勛
皇甫酈勒住战马,刚刚又经歷了一番廝杀。
他年轻的脸庞上混杂著烟尘、汗水和几点已然发暗的血渍,甲冑上新增的几道刀砍枪戳的痕跡。
带著两千多人突围,只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
皇甫酈回头看向那些人,说道:“好了,现在你们安全了,速速离开吧。”
眾人不依不舍的离开,梁衍没有离去。
深夜忙著突围,梁衍直到现在,才发现,皇甫酈的身边还跟著几个人,其中有两个人越看越熟悉,那两人身上还绑有绳索,被绑在了马背上。
离得近了,梁衍终於看清楚了,一个是李利,一个是李暹,正是李傕的两个侄儿。
“少將军,接下来————你要去哪里?”梁衍强压內心的好奇,问道。
皇甫酈又看向潼津的方向,看了许久,声音有些哽咽,“去见盖勛,盖將军。”
“我隨你一同前往!”梁衍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李利和李暹竟被皇甫酈带了出来,这说明,老將军另有安排。
一行人快马加鞭,又过了半日,他们终於来到了盖勛的营寨。这里的景象,也非常惨烈。
营寨依山势而建,多处柵栏已然破损,用临时砍伐的树木和敌军遗弃的辐重车勉强堵塞著。
营內伤兵满营,痛苦的呻吟声与医官、辅兵匆忙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壁垒之外,大片土地已被鲜血染成暗褐色,尸体层层叠叠,显然盖勛和董璜也经歷了反覆的拉锯战。
见到盖勛时,这位以刚直忠义闻名天下的老將军,正站在一幅粗糙的牛皮地图前,眉头紧锁,原本矍鑠的精神被深深的疲惫笼罩。
“小侄皇甫酈,拜见伯父!”皇甫酈上前,抱拳行礼。
盖勛看到风尘僕僕、血染征袍的皇甫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是义真的侄儿?你怎么来了?潼津战况如何?老將军可还安好?”他一连串的问题透露出內心的焦灼。
“有劳伯父掛心,潼津战事,极为凶险。牛辅在潼津西侧出现,只怕现在已经和正面的董卓完成了合围。”
“什么?牛辅和董卓正在夹击潼津?”盖勛吃了一惊,儘管他不是一名真正的武將,但也明白夹击意味著什么。
“是的,叔父让我来见你,有要事相告。”
盖勛摆了摆手,將帐中其他人屏退。
皇甫酈又询问这里的情况,“伯父这边,看来情况也不乐观。”
盖勛嘆了口气,“董璜这小子,仗著兵精粮足,发了疯似的进攻。他不计伤亡,就是要从我这里打开通道,连日恶战,我军已折损了四五千人。”
帐內一时沉寂,只有外面隱隱传来的伤兵哀嚎,提醒著战爭的代价。
皇甫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盖勛:“伯父,叔父让我转达:潼津战事凶险,他已决心死守到底,绝不负朝廷与天下所託。同时,叔父也非常感谢伯父连日来的浴血配合,正是您在此抵住了董璜,才使我军后方无忧。”
盖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慰藉,但眉头仍未舒展:“此乃老夫分內之事,何足掛齿。只是老將军如今被困,这可如何是好啊?————”
皇甫酈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叔父还说,感激之言尽於此。从现在开始,请伯父把路让开。”
“什么?”盖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把路让开?
义真是这么说的?”
“是!”皇甫酈重重点头。
“因为就算您不让,牛辅若是得知董璜被阻截在这里,也会分兵相助的,届时,伯父也会腹背受敌,京兆军有全军覆没之危。叔父不愿见老友与麾下忠勇將士尽数葬送於此。”
盖勛愣住了,他怔怔地看著皇甫酈。
片刻的沉默后,一股巨大的激动和决绝情绪涌上盖勛的心头。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不!绝无可能!老夫决不能这么做!”
他绕过案几,走到皇甫酈面前,花白的鬍鬚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贤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之前,是老夫一再劝说左將军,董卓倒行逆施,乃国贼也,天下当共击之,力劝他起兵清君侧!”
“如今,战事胶著,危机四伏,他却让我把路让开?我一旦让开,董璜的人马,立刻就会抵达潼津与牛辅匯合!到那时,左將军处境將会更加凶险。我盖勛日后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有何面目去见天下忠义之士?这路,我绝不能让!
老夫决不能做出此等不义之事!”
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梁衍也深感动容,看向盖勛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皇甫酈静静地听著,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理解与欣慰。
他看到了盖勛的忠义,看到了他的刚烈,也看到了他因可能连累好友而產生的巨大痛苦。
这正是他叔父所深知、並且绝对信任的盖勛!盖元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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