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天说包工头,包工头,你就是那种吗?”

张建:“差的远了,我只是卖商砼的。你说的包工头都是干建筑公司,和干分包的。”

我不是很理解,或许陈航天可以叫包工头吧。

我:“商砼?混凝土?”

张建:“是啊。”

我:“你可以啊,干这个的都是大老板。”

张建努努嘴,示意旁边的破捷达:“多大的老板,就开这车。”

这两年都说房地產下滑,但是房子还在一波接一波的盖。

现在我认识到了,玩混凝土的老板都崩成这样了。

08年负债400多万。

15年翻身还完债务。

19年疫情开始,又开始赔钱。

直到今年,2023年。

张建说自己把好不容易补上的窟窿,又砸了更大的。

我:“先喝一个吧,我一直以为我过得很惨,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惨的。”

一个小时后。

一人一斤白酒下肚。

张建摆摆手:“我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我:“行,今天就到这,我给你叫个代驾。”

张建:“不用,兄弟,你先走,一会儿我老婆来接我。”

我……

我:“那咱俩再嘮会儿,一会儿也有人来接我。”

事实证明,俩男人不能酒后吐真言,更不能卖惨,张建本来还能正常说话,后来就开始哇哇的哭。

张建:“我觉得我对不起我老婆,有钱时我们不捨得花,全部拿来跟我做生意,现在赔钱了,她跟著我吃太多苦了……”

男人就是这样,赔钱能忍,吃亏能忍,但是承诺了给老婆幸福,却迟迟让老婆跟自己受苦,他忍不了。

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委屈。

我站在一旁尷尬的看著,完全插不上手。

因为张建的老婆已经来了。

张建哇哇哭的话全被他老婆听见了,我此时是真佩服她老婆,这么感动的场景下,脸上竟然一点表情也没有。

终於,张建老婆把张建扶上了车。

张建老婆:“你就是沈天一?”

我点点头。

张建老婆:“张建说今晚跟一个很久不见得朋友一起吃饭,要喝醉让我来接他。”

我:“很抱歉让他喝多了……”

张建老婆打断我的话:“他很难,这些年被朋友骗了不少钱,工地也烂尾了,我们一家现在负债的窟窿堵都堵不上,已经没钱投资了。”

张建没和我讲被朋友骗的事情。

我:“只是敘旧,没別的意思。”

张建老婆:“如果每次敘旧都要喝得烂醉,不醒人世,这种旧不敘也罢。”

我:“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场面有些尷尬,张建老婆穿的也有点少,冷风吹著。

沉默片刻。

张建老婆:“对不起。”

张建老婆蹲在地上忍不住落泪了,这个女人太坚强了。

崩溃只在一瞬间。

张建老婆和张建是有夫妻相的,连崩溃起来哭都是大差不差。

可惜,张建已经在车里睡著了。

也还好他睡著了。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

但是此情此景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我可以帮帮你们。”

女人还在哭,这话似乎听多了,一点效果没有起。

我:“真的,明天让张建联繫我。”

周围的食客已经看向我们这边了,连续两个人的哇哇大哭,这种场面换谁都得瞅一眼。

於是,我顾不得避嫌。

狼狈的打开张建的车门,扶著他老婆坐上车。

张建老婆平静了两分钟,很不好意思的看向我。

我示意她开车离开。

这时,秋雅来了,时间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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