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陈峰转过身,“告诉张震,加强在马六甲海峡的巡逻。在我们与英国的会谈有结果前,確保航线的绝对安全。”

“您担心英国会对我们的船队不利?”

“以防万一。”陈峰说,“英国人不会轻易动手,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在这场游戏里,实力才是谈判的资本。”

王文武记录完毕,准备离开时,陈峰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大统领?”

陈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给西园寺公望发一封私人电报。告诉他,第一批改进型武器已经隨第二批派遣军起运,希望这次能减少不必要的牺牲。”

这个举动让王文武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陈峰对樱花国只有冰冷的计算。

“您……同情他们?”

“不是同情。”陈峰摇头,“是投资。樱花国士兵如果死得太快,德国人会觉得不划算,订单就会减少。我们需要他们活著,至少活久一点,让这场交易持续更长时间。”

他的语气依然冷静,但王文武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也许不完全是算计。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是对那些远赴异国、浴血奋战的年轻生命的……尊重?

王文武不確定。他也不確定陈峰自己是否清楚。

“我这就去办。”他鞠躬退出。

房间里只剩下陈峰一人。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信纸,开始写日记——这是他从一直养成的习惯,即使再忙也要写几笔。

“1915年4月7日,柏林。今日与德皇会晤,达成火炮交易及技术交换协议。德方急切之情溢於言表,东线压力之大可见一斑。樱花国兵源已成重要消耗品,然其价值隨时间递减,须儘快榨取最大利益……”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窗外传来隱约的钟声,是柏林教堂的晚钟。钟声悠长,在夜空中迴荡,像是在为那些已经死去和即將死去的人祈祷。

陈峰放下笔,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他没有开灯,就著窗外的城市灯光,慢慢喝著。

酒很烈,灼烧著喉咙,也灼烧著良心。

但他必须继续。为了兰芳,为了那些相信他、跟隨他的人,为了这个在列强夹缝中艰难崛起的国家。

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灵魂坠入黑暗。

东线,波兰,涅曼河前线,1915年11月。

松本浩二的靴子陷在泥泞里,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音。这不是雪,是半融化的雪水混合著泥土、血水、排泄物和腐烂物形成的沼泽。堑壕的木板墙渗著水,空气中瀰漫著难以形容的恶臭——腐烂的尸体、劣质菸草、汗臭和化学药品的混合气味。

他回到了欧洲,但不是以战斗英雄的身份。左臂的伤虽然癒合了,但留下了轻微的后遗症,无法长时间稳定持枪。所以他被调到了后勤部队,负责新兵训练和装备分发。

现在他是第13师团新兵训练营的教官之一,负责教授“兰芳造”新武器的使用。

“都看好了!”松本站在一个相对乾燥的土台上,面前是三十多个新兵。这些年轻人大部分刚从樱花国来,脸上还带著长途航行的疲惫和对陌生环境的茫然。

他手里拿著一挺改进型的“十一年式轻机枪”。外观和旧型號差不多,但细节有变化——枪管加厚了,散热片更多,枪托也重新设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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