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的声音很乾涩:

“大公颈动脉中弹,他的夫人腹部中弹。两人被紧急送往医院,但……但半小时前確认,都不治身亡。”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城市噪音——汽车的喇叭声,港口的汽笛声,远处工地的机械声——突然变得很遥远。

陈峰缓缓坐下。威士忌的酒劲上来了,但他觉得全身发冷。

“凶手呢?”他问,声音出奇的平静。

“被捕了。叫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十九岁,塞尔维亚族,黑手会成员。他开枪后试图服毒自杀,但被制服了。”

“奥匈的反应?”

“还没正式公布。但维也纳那边……已经炸锅了。皇帝弗兰茨·约瑟夫据说晕倒了三次。军方主战派在紧急开会。”

穆勒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杜拜:

“陈先生,您那天说,只需要一点火星。现在……火星出现了。”

陈峰没有说话。他拿起电话,摇动手柄。

“接安全局周局长。马上。”

几秒钟后,周铁山的声音传来:“大统领?”

“塞拉耶佛的消息,確认了吗?”

“刚……刚確认。”周铁山的声音在颤抖,“我们的线人十分钟前发报。斐迪南大公夫妇……確认死亡。奥匈军方已进入最高戒备。”

“知道了。”陈峰掛断电话。

他看著穆勒。德国少將站在窗边,背光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少將,”陈峰开口,“您现在应该回领事馆。柏林很快会有新指示。”

“我知道。”穆勒转过身,“但在那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如果战爭真的爆发,兰芳会遵守那晚的承诺吗?”

陈峰看著他。这个德国海军军官,这个可能很快就要走上战场的人,此刻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认命。

“我会遵守承诺。”陈峰说,“石油、潜艇、边境压力。但我也说过,兰芳不会正式参战。这是底线。”

穆勒点点头,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更沉重了。

“谢谢。”他说,“那我告辞了。”

“等等。”陈峰叫住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喝完这杯再走。”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少將,”陈峰放下杯子,“有句话,算是我个人的建议。”

“请讲。”

“如果战爭爆发,告诉你们的海军將领:不要轻易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告诉你们的陆军將领:不要低估法国的抵抗意志。告诉你们的皇帝……有些胜利,代价太大。”

穆勒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会转达。虽然……可能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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