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休息吧。”陈峰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见东乡。有些戏,要两个人唱才好看。”

王文武离开后,陈峰一个人留在书房。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看著窗外港口的灯火。

那些光点连成一片,像倒映在海里的星空。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漆黑。

他想起小时候,在逃亡的渔船上,父亲临死前说的话:“峰儿,记住……咱们的国家叫兰芳……在婆罗洲……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当时他不懂,只知道哭。现在他懂了,但也明白了这条路有多难。

要回去,就得跨过台湾海峡,跨过南海,跨过荷兰人的枪炮,跨过英国人的阻拦,跨过日本人的敌意。

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但必须跳。

因为不跳,就永远回不去了。

墙上的钟敲响十点。陈峰站起身,打开檯灯,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写明天要对东乡平八郎说的话。

不是讲稿,是大纲。要点一,要点二,要点三……

写到第五条时,他停下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

“底线”。

底线就是:兰芳不和日本做军火生意,不承认日本在远东的特殊利益,不支持日本的任何扩张行为。

在此基础上,其他的……都可以谈。

但东乡会接受吗?一个打贏了俄国、野心勃勃的帝国海军统帅,会接受一个华人国家的“底线”吗?

陈峰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的那场会面,將决定未来十年兰芳和日本的关係走向。好,则相安无事;坏,则兵戎相见。

而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上午十点零三分。

行政楼一號会客厅的门被推开时,东乡平八郎正站在那幅婆罗洲坤甸古地图前。地图绘製於一百二十年前,用的是传统中式山水技法,山脉用青绿晕染,河流以银线勾勒,海岸线旁用蝇头小楷標註著“兰芳大统制辖境”。

“东乡阁下。”

陈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东乡转过身,看见这位年轻的兰芳大统领独自走进来,身后没有隨从,甚至没有昨天那位言辞锋利的王文武。他穿著深灰色的立领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中部,露出结实的腕骨。

“大统领阁下。”东乡微微躬身,用的是日本海军军官的標准礼节——十五度角,不多不少。

陈峰走到长桌主位,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两份文件已经摆在东乡那侧的桌面上,用牛皮纸文件夹整齐装订。一只黑陶茶壶在桌子中央冒著热气,三只同款茶杯摆成三角形。

“请坐。”

两人同时落座。椅子是实木的,没有软垫,坐上去腰背自然挺直。吉松茂太郎和小野中尉坐在东乡身后两步的靠墙椅上,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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