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碎片化的、却一个比一个震撼的词语砸进徐小言的耳中,不需要完整的敘述,这些关键词已经足以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轮廓:极端天气预警!地下避难所大规模开放!严密的、赤裸裸的等级划分!高昂到令人绝望的准入成本!
她瞬间明白了这股瀰漫在城门口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慌和骚动的根源,基地一定是在不久前,通过某种官方渠道,发布了一条足以顛覆所有人未来生存规划的重磅通知!其核心內容,无疑与即將到来的、远超以往认知的超级严寒,以及应对这场严寒的终极方案——“地下城”的启用和准入规则有关。
零下七十度……徐小言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个冬天的严寒非比寻常,但这个数字依然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她的心口,那將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户外活动將成为自杀行为,绝大多数现有的、非专业级的保暖措施將彻底失效,水管会冻结爆裂,绝大多数机械设备会停摆,燃料需求会暴增到难以想像的程度……那是一场针对所有地面生物的无差別的、残酷的生存筛检!难怪,基地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公布地下城的消息,这不是选择,而是唯一的生路——至少,是官方提供的唯一一条明面上的生路。
但这条生路,显然被標上了清晰而残酷的价格標籤,从e区到a区,如同一个金字塔,a区生存条件和安全性肯定越好,但需要的“门票”也越昂贵。
e区每天0.5积分,听起来似乎触手可及,但正如那小贩所说,这只是“入场取暖费”,真正的生存成本远不止於此,而更高的区域,那数千乃至上万的积分门槛,对绝大多数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居民而言,无异於天文数字。
基地在画饼吗?或许,但它同时也拋出了一个冰冷的事实:严寒將至,地面难存,要么支付代价,进入地下;要么,赌自己能在零下七十度的地狱里找到一线生机。
徐小言强行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惊悸,她將目光再次锁定在那个看起来消息最灵通、分析也最务实的小贩模样男人身上,他似乎是这群人里相对冷静的一个,而且刚才的只言片语表明,他可能直接听到了广播,或者看到了官方通知的原文。
徐小言让自己冷静下俩,她轻轻拨开身前那个听得入神的老汉,往前凑近那堆人,对著那小贩模样的男人,礼貌而清晰地开口,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对方听清“这位大哥,打扰一下,你们刚刚是在聊什么事情?”
小贩被打断,转过头来,脸上还带著被打断思绪的不耐和沉浸在沉重消息里的凝重,他上下打量了徐小言一眼——一个年轻姑娘,风尘僕僕,穿著普通的御寒衣物,脸上带著刚从城外回来的疲惫,但眼神清亮,没有太多慌乱。
他脸上的戒备稍减,眉头略微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你还不知道”的复杂表情,混杂著同情和“你也即將面对这糟心事”的微妙意味。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妹子,你还不知道吧?”他刻意將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分享一个沉重而可怕的秘密,但周围的人都竖著耳朵,这“压低”並无实际意义,反而更吸引了注意。
徐小言微微摇头,眼神专注地看著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急切。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小贩舔了舔乾燥开裂的嘴唇,似乎在回忆通知的具体措辞,组织著语言“基地通过所有还能用的公共广播喇叭、內部无线电频道,还有城里的公告屏幕和咱们手机上的基地官方app,反正所有能用的渠道,同步发布了一条……最高级別的紧急通知”。
他顿了顿,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似乎也低了下去,许多人,包括那个激动挥舞手臂的壮汉和紧紧抓著孩子的妇女,都屏息听著,儘管他们可能已经听过一遍,但此刻依然需要从別人口中再次確认,或者捕捉可能遗漏的细节。
“通知开头就说”小贩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根据基地气象台和观测站的最新综合分析预测,用的词挺专业,我也记不全,什么『极地涡旋异常』,『全球性气候突变相位』,『歷史同期数据对比』……反正结论就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咱们以前经歷过的普通寒潮,甚至不是去年那种几十年一遇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而是一场『超级严寒』,或者说『灭绝级寒流』,气温不会停在现在这样零下二十几度,它会持续地、逐步地、加速地下降,最低点……至少会达到零下七十摄氏度!”
当这个数字再次被他清晰地说出口时,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低低的呜咽,儘管很多人已经听过,甚至自己刚才也喊出过这个数字,但由一个相对冷静的人复述出来,那种官方確认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带来的窒息般的绝望感依然新鲜而尖锐。
“而且”小贩的声音更沉了,他看了徐小言一眼,仿佛在確认她是否承受得住“通知里特別强调了——我记著原话大概是——『基於现有模型,这还不是最终底线,存在继续下探的可能性,所有居民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徐小言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发麻。
“持续时间嘛”小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涩“通知里没明说具体几个月,但那个意思……听上去短不了,用的是『长期应对极端严寒气候』、『生存模式切换』、『持久战』这些词,让大家都做好『长期』,可能是几个月,甚至更久……在这种鬼天气里活下去的准备”。
他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嘆息著说出来的,长期,零下七十度甚至更低,生存模式切换,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描绘出的是一幅彻骨冰寒的绝望图景。
徐小言站在原地,城门口昏黄的灯光和惨白的探照灯光交错打在她脸上,映出她紧绷的侧脸线条和眼中急速闪过的计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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