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跳,都代表著又有一个人付了费,又有一笔微小的积分流入了她的帐户。
徐小言一直紧绷的嘴角,终於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值了,是无本的信息变现。
看来,基地高墙之內,那些生活在相对安全但也枯燥压抑环境中的人们,对於城外这种充满暴力和危险的“真实戏剧”,有著超乎想像的好奇心和消费意愿,他们用微不足道的积分,购买刺激,购买谈资,购买一种“见证危险”的虚擬体验。
就在她看著收益数字暗自欣喜,同时思考著是否还能挖掘更多信息时——外面的打斗声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一阵尖锐的、连续的哨音响起!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怒吼和打斗声。
紧接著,是更加威严、响亮的呵斥,通过扩音设备传来,在夜空中迴荡“住手!全部住手!”
“基地护卫队!放下武器!”
“抱头蹲下!立刻!”
徐小言猛地抬头,再次凑到门缝边。
只见穿著深灰色制服、臂章上有明显治安標识的人员终於赶到了,他们人数不少,黑压压一片,至少有四五十人,队形整齐,行动迅速。
前排的人手持防暴盾牌——厚重的透明盾牌组成了一道移动的墙壁;后排的人拿著警棍和防暴叉,还有人腰间配著手枪。
他们像一把楔子,迅速而有力地插入衝突双方之间,盾牌向前推进,强行將还在廝打的人群分开,有人还想反抗,立刻被几把防暴叉同时制住,按倒在地,呵斥声、命令声、零星的挣扎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但整体局势迅速被控制。
徐小言看著这一幕,心里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面骚乱,暂时告一段落了。
那两拨为了鱼获而搏命的人群被彻底分开了,衣衫杂乱的那拨人被驱赶到左侧空地,统一面朝冰面蹲下,双手抱头,他们的武器——菜刀、榔头、冰鑹被收缴堆在一旁,有人还在低声咒骂,有人则开始后怕地颤抖,更多人只是麻木地蹲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另一拨衣著相对统一的团体则被控制在右侧,同样蹲姿,但他们的纪律性显然更好些,虽然脸上也带著不甘和愤懣,但至少没有继续叫囂,徐小言注意到,这群人里有几个领头的,正低声和一名治安队小队长模样的人交涉著什么,手指不时指向冰河方向,又指向那些散客,表情激动。
地面上,战斗的痕跡触目惊心,暗红色的血渍在灰白色的冰面上格外刺眼,有些已经冻结成冰晶,有些还在新鲜地流淌,散落著被撕裂的衣服、翻倒的水桶、被踩烂的冻鱼、撕破的衣物、甚至几颗被打落的牙齿。
四五个受伤较重的人躺在地上,呻吟著,被后续赶来的护卫队扶著往基地方向走,他们的伤势看起来不轻,有人头部流血,有人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
空气中除了未散的鱼腥和汗臭,开始瀰漫起淡淡的血腥味,几名队员正在清理血跡,同时將散落的物品归类收集,这些都將作为证物或需要处理的东西。
远处,那些之前惊恐奔逃、后来又聚拢回来围观的钓客被治安队员拦在外围,他们伸长了脖子,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暴力的恐惧、以及对事件內幕的好奇,没人敢越线,基地治安队在处置暴力事件时的铁腕是眾所周知的。
货柜內,徐小言缓缓收回目光,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治安队控制住现场后,接下来的流程很明確:隔离询问、现场勘查、登记目击者信息。
这个“渔具租赁/售卖”的货柜距离衝突中心太近,值班员和她都可能被列为需要询问的对象,虽然她只是躲在这里的“无辜路人”,但一旦被盘问,她手机里的照片、论坛的发帖记录,都可能成为麻烦的来源,解释起来会非常困难,而且可能暴露她“信息贩子”的身份,这在某些情况下可能被视为“製造或传播恐慌”。
必须趁治安队员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控制主要衝突双方和维持外围秩序的时候,悄然离开。
她又等了约一分钟,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呵斥声少了,更多的是队员之间简短的指令交流以及对讲机里模糊的通讯声,衝突双方的叫骂也基本平息,只剩下偶尔的咳嗽或压抑的抽泣。
就是现在。
徐小言轻轻拉开厚重的保温门帘,外面的冷空气瞬间包裹了她,比货柜內至少低了十度,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迅速低头,拉紧衣领,让厚重的帽檐完全遮住上半张脸,然后沿著货柜的阴影快步走了几米,混入了一小撮正在治安队员示意下缓慢离开的围观者中。
这群人大约有七八个,都是附近的钓客,脸上带著惊魂未定和想要儘快远离是非之地的急切,他们彼此之间保持著距离,很少交谈,只是默契地朝著同一个方向,通往第四城外城北门的道路移动。
徐小言自然地融入这拨人群,她谨慎地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治安队员还在忙碌,没人特別注意这群正在被疏散的围观者。
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她隨著人群逐渐远离了那片仍然充斥著紧张气氛的区域,身后货柜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当走出大约一百米,转过一个堆放著废弃渔网和浮標的料堆后,官方站点的景象彻底被遮挡,耳边只剩下风声和同行者窸窣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咳嗽。
直到这时,徐小言才几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她稍稍调整方向,让自己更靠近道路中间,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不容易被路边阴影里的人或动物偷袭。
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温度似乎在降低,徐小言能感觉到裸露在外的脸颊和鼻尖开始刺痛,呼吸时鼻腔里都有种结冰的错觉,她不由得再次拉紧了围巾,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第四城外城墙轮廓终於隱隱显现出来,然而,当徐小言逐渐靠近城墙根下,还没真正融入等待入城的那条稀疏人流时,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今晚城门附近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往日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面容麻木,被严寒和生存压力榨乾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本能的瑟缩和等待,他们很少交谈,彼此间保持著警惕的距离,但今晚,城墙根下,人群並未规规矩矩排成长队,而是三五成群地聚集著,他们不再是麻木的等待,而是压低了声音,激烈地、快速地议论著什么。
每一张在昏暗光线和呼啸寒风中显露的脸上,都混杂著震惊、恐惧、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巨大变故当头砸中、尚未反应过来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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