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帖子发布大概五分钟了,这个时间,足够一些正在刷论坛的人看到標题,做出是否付费的决定,如果是她,看到这样一个標题,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大概率会点进去。

她的帐户余额,会不会已经开始变化了?

这个念头像一只小爪子,轻轻地挠著她的心,她克制住掏出手机查看的衝动,再等等。

就在她盘算著是再等一会儿观察情况,还是趁现在局势稍缓、直接溜走的时候——外面原本因人群逃散而稍显平復的嘈杂声,陡然又拔高了一个层级!

不是逐渐增强,而是突然爆发,而且那声音迅速朝著她所在的这片官方站点区域逼近!脚步声密集而沉重,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奔跑,而是一群人的移动,还夹杂著物品撞击、金属拖拽的刺耳声响。

紧接著,怒骂声、吼叫声炸开了:

“妈的!把老子的鱼还来!”一个粗嘎的男声,嘶哑中带著狂怒。

“放屁!那是我们网拦下来的!”另一个声音毫不示弱,更高亢,更尖锐。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怕你们不成!”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哐!鏘!——是铁器与铁器的对撞。还有肉体撞击的闷响,拳头砸在身体上的声音,人倒地的声音,痛苦的闷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声音响起到逼近,不过十几秒钟,徐小言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睛,但身体没有大幅移动,只是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直起身。

值班的人也被惊醒了,他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门边,却又不敢直接掀开门帘出去,只是扒在门缝边向外张望,嘴里不停地嘀咕著“怎么打到这里来了……这下糟了……护卫队咋还没来……”

徐小言没有出声,她压低身子挪到门的另一侧,与那男人保持著距离,然后,她伸出左手,用指尖將厚重的门帘掀起一条极细的缝隙——宽度不超过一厘米,刚刚够一只眼睛观察外面。

她屏住呼吸,右眼紧贴那道缝隙,外面的景象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人群赫然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拨,就在“鱼获收购”和“渔具租赁”货柜前方那片不到三十平米的空地上,直接上演了全武行!这片空地原本是给排队的人歇脚、整理渔获用的,现在却成了混乱的战场。

看打扮,双方有明显的区別。

左边那一拨,大约八九个人,衣著相对杂乱——有穿旧军大衣的,有裹著破棉袄的,有套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工装服的,顏色五花八门,但共同点是都显得陈旧、脏污,甚至有些破烂。

他们手里拿著的“武器”也颇为接地气:有人举著菜刀,刀身在昏暗光线下闪著寒光;有人握著榔头,木柄都被磨得光滑;还有人拿著柴刀,那是劈柴用的,刀背厚重,刀刃却锋利;更有甚者,手里乾脆就是一根从什么家具上拆下来的粗木棍。

右边那一拨,人数稍多,大概十二三人,衣著相对统一厚实些——大多是深色或迷彩的羽绒服、衝锋衣,虽然也有磨损,但整体看起来比对方齐整,更重要的是,他们手里的工具更有“专业性”:多是短棍——可能是特製的,也可能是钢管改造的;还有冰鑹,那是冰钓破冰用的长铁锥,尖端锐利,此刻被当作长矛使用;还有两个人手里拿著类似警用甩棍的东西。

战斗已经白热化。

根本没有什么章法,没有电影里那种你来我往的招式,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推搡、扭打、追逐,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用拳头砸,用头撞,用牙咬,一个人举起柴刀劈下,对面的人用短棍格挡,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

有好几个显然已经打红了眼,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眼睛里布满血丝,嘴里发出吼叫,他们手里的刀具和尖锐工具在仅有的天光下闪著危险的光,每一次挥舞都带著破风声,看得徐小言眼角直跳。

地上已经躺倒了好几个,有人蜷缩著,双手抱著头或腹部,发出压抑的呻吟;有人一动不动,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更多的人身上、脸上都带著明显的血跡。

一位穿著旧军大衣的男人额头上裂开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里,那些血跡迅速冻结髮暗,变成紫黑色的冰痂,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然在吼叫著扑向对手。

在如此低温的环境下剧烈搏斗,每个人的头上都蒸腾著白气——那是剧烈运动產生的热量遇到冷空气形成的雾气,笼罩在混战的人群上方,让整个场面显得更加激烈。

“真是要鱼不要命啊……”徐小言暗自咋舌,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这群人的彪悍,为了鱼能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下以命相搏,这已经不是生活所迫能完全解释的了。

等等,眼前这“战况升级”的第一手画面,这不就是论坛帖子绝佳的续集吗?

衝突从冰面蔓延到了岸上,从混乱奔逃升级为正面对抗,从可能的意外演变成了明確的斗殴——而且是用上了致命武器的、见了血的斗殴。这其中的信息量,比第一波单纯奔逃的照片,要劲爆得多,也值钱得多。

风险当然更大,外面就是真刀真枪的混战,如果被人发现她在门后偷拍,无论哪一方,都可能把她当作別有用心者,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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