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一切回归原始的时代,交易也变得直接而粗糲,维繫著最基本“公平”的,是市场入口处的“公平秤”。
那其实就是个巨大而古旧的桿秤,粗糙的木製秤桿因为常年使用而被磨得光滑,上面刻著模糊的刻度,秤桿两端掛著巨大的铁质鉤环,而充当標准砝码的,则是旁边一堆经过粗略打磨、大小不一、但每块上都用醒目的顏色標註了重量数字的石块。
老伯显然对此习以为常,他拎起装好冬笋的布袋,徐小言也捧起足够分量的桔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副空閒的公平秤前。
无需多言,老伯將自己的布袋掛上左边的铁鉤,徐小言则將桔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右边那个巨大的藤编箩筐里。
老伯默不作声地从那堆石块里挑出標著“五斤”的两块,叠放在左边的秤盘上,右边的秤桿立刻高高翘起。
交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徐小言默默地又从麻袋里拿出几个桔子,放入右边箩筐,老伯则眯著眼,紧紧盯著那根微微颤动的秤桿。
徐小言添一个,秤桿下沉一点;再添一个,又下沉一点……这个过程缓慢而专注,直到那根饱经风霜的秤桿,在两个相差无几的重量拉扯下,终於达到了一个极其微妙、近乎平行的平衡状態,微微颤动著,不再有明显的高低之分。
“行了”老伯终於开口,交易完成,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拿过东西,確认无误后,老伯这才將那些桔子小心地放进自己带来的那个旧背篓里,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旧布,仔细地盖在了上面,仿佛要隔绝所有窥探的目光。
徐小言也將换来的五斤冬笋,妥善地塞进自己那个已经空出一部分的麻袋里,重新將袋口扎紧。
她对著老伯微微頷首,算是告別,然后再次转身,匯入了那片摩肩接踵、气味混杂的人潮之中,继续著她的“採购”之旅。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又一个摊位,很快,她的注意力被一个坐在小马扎上、看起来颇为沉静的大妈吸引,大妈面前铺著一块洗得发白、但边缘依旧破损的塑料布,上面整整齐齐地堆放著几捆深褐色、乾巴巴、捲曲成条状的海带。
干海带!徐小言心中一动,这东西重量极轻,几乎不占什么负重,而且极其耐储存,不易腐坏,更重要的是,它富含碘和其他矿物质,煮汤时扔进去一点,不仅能提鲜,还能补充身体急需的微量元素,在这个缺乏蔬菜和营养均衡的时代,算是难得的健康补充品。
她费力地挤开挡在前面討价还价的人群,来到大妈的摊位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持平,礼貌地询问道“大妈,您好,请问您这干海带怎么换?我用新鲜桔子跟您换,您看行吗?”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而有诚意。
大妈闻声,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小言,目光在她身后那依旧鼓胀的麻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市井的圆滑和计较“桔子啊……”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不以为然的表情“那东西,也就是吃个新鲜劲儿,甜甜嘴,不当饱,还不经放,几天工夫就蔫吧了,我这点海带,可是当初从老家海边,千里迢迢、好不容易带出来的,顶饿,又放不坏,煮汤做菜都行”。
她伸出粗糙、指节有些变形的手指,对著徐小言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种仿佛施捨般的优越感“看在你一个小姑娘家,独自奔波也不容易的份上,这样吧,一斤我这上好的干海带,换你五斤桔子,丫头,我可跟你说,这个比例已经是照顾你了,换做是別人,拿著你那不当饱的桔子来,我还不一定乐意换呢!”
她刻意强调了“照顾”和“不乐意”,显然在她的价值天平上,自己这耐储存、能入菜的干海带,价值远在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桔子之上。
大妈开出的这个一比五的比例,虽然压得確实有点低,带著明显的看人下菜碟的意味,但也並非完全不能接受,尚在她心理预期的底线附近徘徊。
她只是在心中快速权衡了利弊,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行,大妈,就按您说的这个比例换吧,我换一斤干海带”。
她解开麻袋,在周围各色目光的注视下,开始往外拿桔子,大妈则站起身,佝僂著腰,在她那几捆海带里翻抹著,最终挑出一捆看起来最差的干海带,递给了徐小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像是在强化自己这笔交易的合理性“丫头,你拿著,我这海带可是好东西,你用桔子换我这个,绝对不亏!关键时候,抓一把泡开了,煮一锅汤,那鲜味,还能吊命呢……”
徐小言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接过那捆散发著淡淡海腥味的干海带,入手极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她仔细地將它卷好,塞进麻袋的缝隙里,然后站起身,对著还在絮叨的大妈简单地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开了这个摊位,她其实並不喜欢这种带著明显算计和优越感的交易氛围。
她继续在拥挤的人流中艰难前行,目光扫视著两侧 很快,她看到一个蹲在地上的中年男子,面前隨意地摆著几个敞口的布袋,里面是些浅粉红色、带著浓郁海腥味的虾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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