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尘將玉简放在雷霄手中。

雷霄握紧玉简,指尖嵌入掌心,鲜血顺著玉简纹理流淌,染红了那六个字。

他始终没有落泪。

但范尘知道,这位执掌紫霄宫三百年的老人,心口已多了一道永远不会癒合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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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鄱阳湖。

在屈灵主持下,十七根玉柱被改建为“镇水法坛”的阵基。雷震子残魂对子种的压制,被屈灵以水巫之术转化为稳定的净化之力。被污染的玉柱在缓慢祛除蚀纹,预计三至五年可彻底復原。

雷霄率三十六卫在法坛正中央立下一块石碑。

碑文极简:

“紫霄雷震子,修道三百四十七载,於此镇水。”

没有生平,没有功过,没有悼词。

只是镇水。

雷霄在碑前站了一夜。次日清晨,他將那团被污染的雷源供奉於法坛核心,以自身本命雷煞日夜淬炼。

铁灰色的蚀纹,淡了一分。

“师弟。”雷霄轻声道,“等你醒来,我们回紫霄宫。雷池边的莲花,该采了。”

范尘没有打扰他。

他立於法坛之巔,手持四海令,与屈灵、敖冰等人共同引动长江水脉。

被篡改的十七处水眼,在四海令的调和下,逐一復位。巴东的水恢復了东流,九江的泉恢復了清冽,鄱阳湖的水元重归平和。

江水东去,如三万年来每一个日夜。

而那个曾试图毁掉这一切的人,將自己炼成了守护这一切的基石。

“城隍。”敖冰低声道,“雷震子临终前说,『小心王座上的……』。他未说完的话,可是指玄冥界那个『主人』?”

范尘点头。

“千面称它『主上』,雷震子称它『王座上的』。三百年来,它以各种形態渗透此界,或化人形,或附器物,或借蚀纹传递意念。”他顿了顿,“它从未亲自降临,因为归墟裂缝还不够大,承载不了它的本体。”

“但它一直在等。”

敖冰沉默片刻:“我们能贏吗?”

范尘没有回答。

他望向东海方向。归墟海眼的上空,紫黑色的雷云终年不散。那裂缝深处,就是那“王座”与此界的唯一通道。

“先集齐定海神针。”范尘道,“九片归一,重铸禹王神器。届时归墟裂缝可彻底封印,它便再无降临之日。”

敖冰握紧拳头:“龙宫藏有三片,已献於城隍。西海、南海、北海的三片,儿臣愿为使,往说三海龙王献出碎片。”

“不必急。”范尘道,“四海盟约初成,需先稳固內部。三海龙王各怀心思,你一人去,压不住。”

他看向敖冰:“待你父王出关,由他出面。龙族以东海为尊,敖广亲往,三海不敢不从。”

敖冰惭愧:“儿臣思虑不周。”

“不是不周,是心急。”范尘道,“心急难免疏漏。四太子,龙宫未来是你的,遇事多思三分,少言一句。”

敖冰怔了怔,旋即郑重抱拳:“儿臣谨记城隍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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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南充城隍府。

范尘再次闭关。

此番鄱阳湖之行,他虽未正面出手,却以神位之力全程镇压母巢,防止雷震子残魂失控。从五品城隍神位的“巡察使”权柄,对侵蚀有极强的洞察与压制效果,但也因此消耗巨大。

更重要的是,他从雷震子残魂中,捕捉到了关於“王座”的更多信息。

那些信息零碎、混乱,如万千碎片在意识海中翻涌。他需要时间整理,並將其与湘水女神、孟婆残念、青莲剑客等人留下的线索拼合。

静室內,范尘闭目盘坐,神魂沉入识海。

灵儿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没有出声打扰。

三日后,范尘睁眼。

“灵儿,调出所有关於『玄冥界主人』的任务线索。”

“正在检索……”

光幕展开,数十条信息条目浮现。范尘逐条瀏览,剔除重复与无效信息,最终將关键片段拼合成一幅残缺的图景:

——玄冥界无生无死,无灵无道,却有一个“主人”。它並非生灵,而是玄冥界规则具象化的“意志”。它没有名字,没有形貌,歷代真神称其为“蚀主”。

——三千年前,蚀主命相柳率蚀潮大军入侵此界。相柳战败,蚀主並未亲自出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此界天道虽崩,但残存的“世界意志”仍在抵抗。蚀主若强行降临,必遭此界规则反噬,即便取胜,也会重创本源。

——於是它改用“渗透”之法。千面、雷震子,以及此界无数被侵蚀而不自知的生灵,皆是它撒向此界的“种子”。它不在乎种子发芽后结什么果,只在乎最终能否借这些果实,搭建一条绕过天道反噬的“降临路径”。

——洞庭湖底的蚀界之种,是路径的“锚点”。千面窃取的相柳残源,是路径的“养料”。雷震子布局引爆长江水脉衝击归墟裂缝,是路径的“疏通”。

——它已等待三千年,不介意再等三百年。只要此界生灵仍会恐惧、贪婪、怨恨、绝望,它的种子便会不断生根发芽。

范尘闭目沉思。

与一个没有实体、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明確“恶意”的敌人作战,是这世上最艰难的事。

蚀主不需要恨你。它只是……本能地想要吞噬。

就像海水蒸发为云,云聚为雨,雨落归海。它不是恶,是规则。

此界的规则是“生”,是“序”,是“有情”。

玄冥界的规则是“蚀”,是“虚”,是“无”。

两种规则在归墟裂缝相遇、碰撞、撕咬,已持续三千年。

而他,范尘,一个来自规则之外世界、却又被此界规则接纳的“异数”,是这场战爭中最大的变数。

“宿主。”灵儿轻声道,“您在想什么?”

范尘睁开眼:“我在想,若我是蚀主,面对一个杀不死、劝不降、耗不尽的本界意志,会怎么做。”

灵儿歪头:“怎么做?”

“等。”范尘道,“等本界意志自己衰弱,等此界生灵失去信心,等那些愿意抗爭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而新的生者不再记得曾经的荣耀与屈辱。”

“到那时,不需它亲自动手,此界便会自行崩解。”

灵儿沉默。

“但我们不会让它等到那一天。”范尘起身,“四海盟约已立,轮迴重启在即,定海神针將重铸。它会急,会犯错。”

“而它的每一次犯错,都是我们的机会。”

---

又十日后。

阴间传来捷报:苍狼率一万阴兵,於阴山腹地发现另一枚定海神针碎片。碎片被镇压於相柳心臟残骸之下,歷经三千年,已与封印融为一体。苍狼以斩邪剑意剖开封印,白芷以养魂丹稳住碎片灵性,赵五以阵盘包裹,成功取出。

第六片定海神针,归位。

范尘將六片碎片置於玄冥镜旁,以《玄冥定海真解》之法调和。六片碎片共鸣,金芒流转,已隱约可辨神针雏形。

还差三片。

西海、南海、北海。

以及归墟海眼深处,那最大、最核心的一片。

“灵儿,发布阶段性任务。”

“叮~已生成——”

【主线任务·四海寻针】

任务內容:说服西海、南海、北海龙宫献出定海神针碎片。可选途径:外交、交易、威慑、或武力夺取(不推荐)。

任务奖励:每取得一片,天道功德+3000,大道功德+100。三片集齐,额外奖励先天灵材“首山铜母”一份。

任务时限:九十日。

失败惩罚:定海神针重铸失败,归墟裂缝封印成功率降至三成以下。

范尘扫过任务面板,关闭。

九十日,三海。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念浸入,书写三封书信。

第一封,致西海龙王敖闰。

第二封,致南海龙王敖钦。

第三封,致北海龙王敖顺。

內容一致:

“荆南道城隍司巡察使范尘,谨致四海龙宫:

今玄冥界蚀潮復起,归墟裂缝日扩,此界危如累卵。定海神针乃禹王所铸,镇四海,平万浪,非龙宫私產,乃天下公器。

东海龙王敖广已幡然悔悟,献三片於盟坛,共襄义举。紫霄雷宫、洞庭各脉、转轮阴司、荆南三府神道,皆已歃血为盟,誓除此患。

三海若顾念苍生,请效东海故例,献出碎片,入盟共治。三海若执迷不悟,本官亦不强求。

惟有一言相告:归墟裂时,蚀潮涌时,四海同损,无一可免。

望三思。

荆南道城隍司巡察使 范尘 顿首

四海盟约历元年 孟夏”

书信写罢,范尘召来敖冰。

“四太子,劳你走一趟,將此信分送西海、南海、北海。”

敖冰双手接过玉简,神色郑重:“城隍放心,儿臣必不辱命。”

他顿了顿,又道:“城隍……若三海不从,当真要……”

“当真要如何?”范尘反问。

敖冰咬牙:“当真要兵戎相见?”

范尘摇头:“不会。”

“本官方才说了,不强求。”他望向窗外,“四海同源,龙族同宗。敖广既已悔悟,三海不会不知利害。他们只是在观望,在权衡,在等一个足够重的筹码。”

“这封信,就是筹码。”

敖冰若有所思。

“去吧。”范尘道,“记住,你此行不是使者,是东海龙宫的四太子。你的一言一行,代表东海,也代表四海盟约。”

“儿臣明白!”

敖冰收好玉简,转身大步离去。

范尘目送他出府,良久,轻声自语:

“西海敖闰,性刚直,重信义,最看不惯倚强凌弱。南海敖钦,精算计,善权衡,无利不起早。北海敖顺,老成持重,谨慎守成,凡事求稳。”

“敖冰此去,西海必允,南海需谈,北海……需压。”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苏廉道:“传讯紫霄宫雷霄宫主:一月后,请他率三十六卫,往东海归墟海眼左近演练雷阵。”

“另,传讯洞庭屈水巫:以四海令为引,在长江入海口布『水元接引大阵』,隨时可引长江水元东注归墟。”

苏廉领命而去。

范尘负手立於窗前,望向东南——那里是东海的方向。

三片定海神针碎片,三海龙宫,三方势力。

敖冰此行,是试探,也是开篇。

真正的博弈,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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