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七品城隍!”她惊恐地看著自己消失的手臂,“你这是什么力量?!”

范尘收回手,指尖一缕灰气繚绕,正是从红綃体內抽出的侵蚀污染。这魅妖看似活色生香,实则內里早已被掏空,全靠污染支撑形骸——与岩伯的情况相似,但更彻底。

“谁把你变成这样的?”范尘问。

红綃咬牙不答,眼神怨毒。

范尘也不追问,掌心燃起三昧真火:“不说也罢。尔等借瘴害人,侵蚀已深,留之无用。”

“等等!”红綃尖叫道,“我说!是……是『千面大人』!它三年前找到我,说可以让我容顏永驻、修为暴涨,只要……只要帮它收集过往行人的『精气』……”

“千面大人?”范尘挑眉。

“它没有固定形貌,每次出现都不一样……但气息很可怕,像是……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红綃颤抖著,“它让我守在这里,若有神道中人经过,就设法留下,报给它……我不知它要做什么,真的!”

范尘凝视她片刻,忽然弹指,一缕金光没入其眉心。

红綃浑身剧震,眼中媚意褪去,露出原本浑浊的眼珠——那竟是一双老嫗的眼睛。她面上的青春皮囊如蜡般融化,露出下面布满褶皱、长满尸斑的真实面孔。

“我……我怎么了?”她摸著自己的脸,声音嘶哑苍老。

“你的阳寿,早在三年前就该尽了。”范尘淡淡道,“那『千面』以污染为你续命,代价是沦为它的傀儡。如今污染已除,你该去了。”

红綃——或者说老嫗——呆呆看著自己乾枯的双手,忽然泪流满面:“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病重將死,一个白衣书生来到床前,说能救我……原来……原来是骗我的……”

她身体开始化作飞灰,从脚往上,寸寸消散。

“老爷……小心千面……它……它在找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块『镜子』的碎片……”

最后的话消散在风中。

粉雾散尽,山谷恢復清明。那些妖嬈女子也全部现出原形——皆是山中枯骨,被污染强行驱使的行尸。

苏廉记录:“午时,落魂涧遇魅妖伏击,主使者『千面』,疑为诡异高阶傀儡。目標:收集神道中人情报,搜寻『镜子碎片』(待查证)。”

车队清理山谷后继续前行。

范尘坐回车中,掌心摊开,那缕从红綃体內抽出的污染正试图钻入他皮肤,却被神格金光牢牢禁錮。

这污染的“质感”,与蚀界之种的气息同源,但更稀薄、更混乱,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分支。

千面大人在找镜子碎片?

他忽然想起星轨残图上,关於湘水女神的那条备註中,提到了“三蛟印”。

印为信物,镜亦可为信物。

会不会……那镜子碎片,与湘水女神有关?

---

与此同时,阴间,恶狗岭深处。

苍狼一行正艰难前行。

岭上无路,只有嶙峋怪石和堆积如山的兽骨。雾气在这里变成了墨绿色,带著浓重的腐臭味。那些游荡的犬类黑影,此刻显出了真容——

那是形似獒犬的阴兽,但体型大如牛犊,皮毛脱落大半,露出下面溃烂的肌肉和森白肋骨。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角滴落著黑色涎液,所过之处,连骨头都会被腐蚀出孔洞。

更可怕的是,这些阴兽是成群行动的,少则三五只,多则二三十,且懂得简单包抄合围。

“这些畜生……比阳间的狼群还难缠!”杜伏一刀劈退扑来的恶狗,刀刃与狗爪碰撞,竟溅起火星。

阴兵的煞气对它们效果有限——这些阴兽早已失了神智,只剩吞噬本能,连恐惧都不会了。

“不能纠缠!”苍狼虎符连震,阴兵结阵突击,“老嫗,孤魂涧还有多远?”

瞎眼老嫗被白芷搀扶著,颤巍巍指向岭后:“翻过这道山脊……下面就是……但涧里有『水鬼』,比这些狗更凶……”

话音未落,前方雾中忽然传来悽厉犬吠。

不是一只,是上百只齐吠!

墨绿雾气翻滚,无数黄色眼睛在雾中亮起,如繁星点点。地面开始震动,兽骨哗啦作响——整个恶狗岭的阴兽,似乎都被惊动了。

“糟糕……”赵五握紧阵盘,“我们被包围了。”

苍狼深吸一口气,斩鬼刀横於胸前:“结圆阵!赵五,布『金光护体阵』!白芷,准备解毒散!杜將军,你护住老嫗,伺机突围!”

阴兵迅速变阵,五十人围成內外两圈,长戈对外。赵五取出八面铜镜,按八卦方位布於阵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铜镜顿时金光大放,构成淡金色光罩。

几乎同时,雾中衝出第一波阴兽!

它们如黑色潮水般撞上金光护罩,发出沉闷巨响。光罩剧烈摇晃,赵五脸色一白,又连喷三口精血,光罩才勉强稳住。

但阴兽太多了,前仆后继,疯狂撕咬衝撞。光罩上开始出现裂纹。

“这样撑不了半刻钟!”杜伏急道。

苍狼眼神一厉,忽然割破手掌,將鲜血抹在虎符上:“阴兵听令——燃魂!”

“不可!”白芷惊呼,“燃魂术会折损阴兵本源,甚至魂飞魄散!”

“顾不得了!”苍狼怒吼,“难道全军覆没於此?!”

虎符血光大盛,五十阴兵齐齐仰天长啸,周身煞气暴涨三倍,化作黑红色火焰熊熊燃烧!它们衝出光罩,如狼入羊群,与阴兽廝杀在一起。

燃魂状態下的阴兵,战力倍增,但每息都在消耗魂魄本源。一只阴兵被三头恶狗扑倒,撕成碎片,魂火熄灭前仍死死抱住一头恶狗,將其头颅拧断。

惨烈。

苍狼双目赤红,正要亲自冲阵,瞎眼老嫗忽然抓住他手臂:“官爷……往东南方向……那里有块『镇兽碑』……敲响它……或许能驱散这些畜生……”

“碑在何处?!”

“老身……老身指路……”

苍狼不再犹豫,背起老嫗,斩鬼刀开路,朝东南方杀去。杜伏、赵五、白芷紧隨其后,残存的三十余阴兵拼死断后。

一路血战。

不知斩杀了多少阴兽,眾人终於衝到山脊一处凹地。那里果然立著一块残碑,碑高丈许,上书“镇山神兽,诸邪退避”八个古篆,但碑身布满裂纹,右下角已缺失。

“快敲!”老嫗催促。

苍狼以刀背猛击碑身——

“咚!”

沉闷声响传遍山岭。

所有阴兽动作齐齐一滯,黄色眼中露出畏惧之色。

“咚!咚!咚!”

连敲三下,碑身裂纹扩大,但声波如涟漪扩散。阴兽开始后退,呜咽著逃入雾中。

片刻后,岭上恢復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兽尸和阴兵残骸。

“镇兽碑……是古时阴司所立,震慑岭中恶兽……”老嫗从苍狼背上滑下,摸索著抚过碑身,“但年久失修,效力十不存一……下次再敲,恐怕就要碎了……”

苍狼清点伤亡:阴兵折损十九,余者皆带伤,燃魂状態的后遗症开始显现,魂体变得稀薄透明。

白芷忙著给伤员敷药——阴间的伤,需用特製的“养魂膏”,原料是阴间特有的“还魂草”,她出发前带了不少。

“前面……就是孤魂涧了。”老嫗指向山脊另一侧。

眾人翻过山脊,向下望去。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暗峡谷,谷中瀰漫著灰白色浓雾,隱约能听见潺潺水声——是阴间极其罕见的水流声。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谷壁上,密密麻麻开凿著无数洞穴,如蜂巢一般。每个洞口都飘著一盏幽绿的鬼火,火光中,隱约有人影晃动。

“那些洞里……住著当年逃散的孟婆庄旧人,还有其他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老嫗声音发涩,“三百年了……他们就在这暗无天日的涧里……苟延残喘……”

苍狼凝视著那万千鬼火,忽然问:“你说阴间深处来了『客人』,那些客人……可曾来过这里?”

老嫗沉默良久。

“来过。”她嘶哑道,“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批『黑袍使』从深处出来……在涧里挑选『材料』带走……被带走的,再也没有回来。”

“材料?”杜伏皱眉。

“活著的魂魄……越完整、越执念深的越好……”老嫗颤抖起来,“他们说……那是『上供』……若不交够数……就要血洗孤魂涧……”

苍狼握紧刀柄。

他终於明白,为何老嫗一听说城隍还在,就如此激动。

这阴间,早已不是亡魂归处。

而是……屠宰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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