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尘出关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南充城隍庙的核心圈。当他迈出静室的那一刻,守在外面的亲卫明显感觉到,大人身上的气息更加內敛,却也更加深不可测。那並非单纯的威压增强,而是一种与周围环境,尤其是脚下大地隱隱共鸣的厚重感。神躯上原本狰狞的血煞伤口已然消失不见,皮肤下仿佛有淡金色的流光偶尔隱现。

他出关的第一件事,並非立刻召集眾人听取匯报,而是独自一人,缓步行走在南充城的街道上,以及更远处的黑水泽畔、鬼哭林边缘。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看著。

他看到黑水泽的渔民们,在几名低阶水族兵卒的协调下,划分区域,有序捕捞,脸上不再是过去的麻木与惶恐,而是带著一种对收穫的期盼。偶尔有渔民朝著城隍庙方向遥遥一拜,口中念念有词,那微弱的、却纯正的信仰之力,如同萤火般匯入冥冥之中的神道法域。

他看到鬼哭林外围,新设立的採集点,由人族修士和较为和善的草木精怪共同管理,採集阴属性材料的同时,也注意不过度破坏林木根本,甚至有鬼修在尝试引导阴气,培育某些特定的阴属性药草。

他看到千窟山方向,运输矿石的车队络绎不绝,叮叮噹噹的锻造声从山脚下的工匠营里传出,烟火气日夜不息。

他也看到了问题。

黑水泽的水產虽然丰富,但深水区一些更有价值的灵种,以目前水族的能力还难以大规模捕捞;鬼哭林的阴木生长周期不短,过度依赖野生採集非长久之计;工匠营打造的兵器甲冑,质量参差不齐,缺乏统一的炼器传承和足够的高品质火焰;新招募的人手,忠诚度与能力也需要时间来磨合与提升……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根基依旧浅薄,如同一个快速成长的少年,骨架撑开了,血肉却还需要时间填充。

回到城隍殿,文判官、武判官等核心成员早已等候在此。见到范尘进来,感受到他身上那愈发沉凝厚重的气息,眾人皆是精神一振,齐齐行礼。

“恭迎大人出关!”

范尘摆摆手,坐到主位上,目光扫过眾人:“不必多礼。这几个月,辛苦诸位了。都说说吧,情况如何?”

文判官率先上前,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回大人,內部整合按计划推进,各项生產已初步步入正轨。库藏物资,尤其是矿石和基础材料,积累速度尚可。但高端战力培养、丹药供给、精密法器等,仍是短板。”

武判官接口,声如洪钟:“西南防线堡垒群已初步建成,依託地势,布置了三道警戒线和二十七座大小堡垒。兄弟们日夜巡防,拜血教那边最近很安静,连小股骚扰都少了,有点反常。北方,苍狼的人盯得很紧,白骨观那边也没什么大动静,那骸骨老儿好像真缩回去了。”

“安静?”范尘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血魔將不像是个能吃哑巴亏的人。白骨观的骸骨尊者更是睚眥必报。事出反常必有妖。”

黑无常伤势已然痊癒,沉声道:“末將也认为不可掉以轻心。拜血教可能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或者……他们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牵制了。白骨观亦然。”

这时,负责內部监察和情报梳理的一名新任鬼吏(原是一名心思縝密的老秀才死后所化)躬身道:“大人,根据各地零散情报匯总,近期確实有一些流言。有说拜血教总坛方向似乎有异动,但方向不明。还有传言,更东边的一些人类城邦之间,摩擦似乎有所加剧。”

范尘微微頷首,將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他看向文判官:“东北方向呢?使团有消息传回吗?”

文判官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正要向大人稟报。三日前,收到了毒蝎娘子通过秘密渠道传回的第一份详细报告。与青狼妖將的接触非常成功。青狼对我们提供的兵甲样品和丹药很满意,已经初步达成了以黑纹木、赤血岩交换寒铁兵刃和水心莲的协议,第一批物资正在筹备交换。更重要的是,他同意了我们的过境请求,划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並承诺提供有限度的护卫。”

“哦?”范尘眉头一挑,这確实是个好消息,“流云城那边呢?”

“使团在青狼的嚮导下,已於半月前出发,前往流云城。按时间推算,此刻应该已经抵达,或者即將抵达。暂时还没有进一步消息传回。”文判官答道,“不过,毒蝎在信中提到,穿越黑山域时,曾隱约感觉到有不明身份的探子在远处窥视,疑似与赤蝎有关,但对方没有靠近,他们也就没有节外生枝。”

范尘沉吟片刻:“告诉毒蝎,一切以安全为重,建立联繫为第一要务,贸易条件可以適当让步。我们需要的是渠道和信息。”

“是。”

內部会议结束后,范尘又单独召见了苍狼和几名新招募的、在炼丹、炼器方面有些天赋的人族修士和妖族,详细了解目前面临的技术瓶颈,並亲自调动龙气,尝试为他们改善了一下炼丹房和炼器炉的地火环境,虽然效果有限,但也让这些人感激涕零,干劲更足。

时间一天天过去,南充在平静中积蓄著力量。与青狼妖將的第一批物资交换顺利完成,南充获得了急需的优质木材和岩石,大大加快了防线建设和工匠营的扩建。而南充提供的寒铁兵刃,也让青狼麾下的狼妖战斗力提升了一小截,据说在一次与赤蝎部下的衝突中占了不小的便宜,这让青狼对与南充的合作更加热心。

然而,这种平静在一个傍晚被打破。

一名浑身浴血、妖气几乎散尽的狼妖,踉蹌著衝到了南充东北方向的边境哨所,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商队……遇袭……东……东面……”便昏死过去。他身上带著青狼妖將的紧急信物和毒蝎娘子贴身的一件破损法器。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城隍殿。

大殿內气氛瞬间凝重如铁。

范尘看著那件属於毒蝎娘子的、沾染著暗红色血跡和诡异腐蚀痕跡的残破簪子,面沉如水。文判官脸色苍白,武判官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苍狼齜著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具体位置?敌人是谁?伤亡如何?”范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前的极致冷静。

负责接收讯息的鬼吏跪伏在地,颤声道:“回…回大人,那狼妖伤势过重,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就……属下已用安魂香稳住其魂魄,但短时间內无法问出更多信息。不过,从其伤势来看,有锐器伤,有法术灼烧,还有……一种很阴邪的腐蚀性能量,不像拜血教的血煞,也不像白骨观的死气。”

不是拜血教,也不是白骨观?

眾人心头一凛。难道还有新的敌人?

“青狼妖將那边有消息吗?”范尘看向文判官。

文判官摇头:“还没有。此事发生在青狼承诺的『安全通道』上,他脱不了干係,要么是他也出了事,要么……”

要么就是他心中有鬼。

但这个可能性不大,青狼与赤蝎不和是事实,与南充合作也刚拿到好处,转头就翻脸的可能性较小。更大的可能是,商队遭遇了连青狼都无法控制,或者预料之外的强大敌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