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女声还在欢快地播报著,“两人三足”、“趣味投篮”这些字眼,像彩色的泡沫,漂浮在凝重得快要滴水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讽刺。

“要去吗?”陆则琛问。

沈清月没说话。她把目光从远处的地平线收回,落在陆则琛身上。

天台风大,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暮色里,她的神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静得像一口古井。

不需要回答。陆则琛懂了。

他转身,和来时一样沉默地离开。

军靴踩在水泥楼梯上,一步一声,沉闷有力,像是重新踏回了那片属於他的、充满硝烟与汗水的修罗场。

沈清月在天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色像墨水一样泼下来,吞没了最后一丝晚霞。

回到书房,桌上那本《高等数学》还翻开著。

她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抽出了一本《人体骨骼构造图谱》,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森白的线条。

……

“联谊活动”的消息,就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潭,在这个气氛压抑的军区大院里,激起了一圈怪异的涟漪。

当晚,沈远征从作战室回来,帽子一摘,狠狠摔在沙发上。

“胡闹!简直是瞎搞!刀都架脖子上了,还有心思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大伯。”

书房门开了,沈清月站在门口,声音清冷,“弓拉太满,会断。”

沈远征动作一顿,抬头看过去。

“这是给士兵们一个喘息口。”沈清月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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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看看家人,吃顿肉,笑一笑。神经如果一直绷在极限,真上了战场,反而容易断。”

沈远征看著侄女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灭了。

道理他都懂,这命令也是他和政委商量后签的字。

可这话从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嘴里说出来,总让他有一种……心思被看穿的窘迫感。

他苦笑一声,放下茶杯:“你这丫头,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一些常识。”

……

周日,大比武暨家属联谊活动,如期开场。

整个北方雄鹰军区,像是被人强行按下了切换键,从战爭机器模式切到了过年模式。

训练场掛上了红横幅,炊事班搭起了野战灶,肉香飘出二里地。

家属区的大人小孩全涌了出来,久违的笑脸隨处可见。

但这热闹的皮儿底下,包著的还是紧张的馅儿。

士兵们的笑有些僵硬,走路还是习惯性的战斗队列。

每个路口,纠察队的枪栓都擦得鋥亮。这是一场被严密监控的狂欢。

沈清月是被沈远征半强迫拉出来的。

白衬衫,军绿长裤,头髮简单束起。

几个月的闭关让她皮肤白得有些透明,站在喧闹的人群里,像是一株与世隔绝的植物。

但这並不妨碍她成为焦点。

“哎哟,这不是沈司令家的清月吗?总算捨得下凡了?”

政委老张的爱人王夫人眼尖,隔著老远就吆喝起来,声音里透著股阴阳怪气的热乎劲儿。

“听说为了考大学,几个月没出门,人都瘦脱相了。”

“可不是嘛,老张说司令把她当眼珠子疼,又是请老师又是找资料的。”

“前阵子不是摸底考了吗?也不知道考出个什么花儿来。”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扎进人耳朵里。

沈远征眉头一拧,刚要发作,沈清月却先动了。

她对著走过来的王夫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路边的石头打招呼:“王阿姨好。”

这种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的平静,直接把王夫人噎住了。

她乾笑两声:“好,好。清月也来看热闹啊?你大伯报了射击,不去加加油?”

“他不需要。”沈清月淡淡道。

那是绝对实力的自信,不需要任何啦啦队的点缀。

王夫人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沈远征在旁边看得直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一巴掌拍在侄女肩膀上:“走!咱不理这些閒人,大伯带你看点真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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