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战备。”

这四个字从沈远征的牙缝里挤出来,像四块冰坨,砸在傍晚温热的空气里。

前一秒还因陆则琛破纪录而激动的秘书和政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则琛递出校徽的手还没完全收回,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那股刚刚在考场外收敛起来的锋利,再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军人的天职,就是在命令下达的瞬间,清除掉所有不必要的情绪。

“是!”

一个字的回应,沉重,有力。

他转身,军靴重重地踏在水泥地上,朝著吉普车的方向大步走去,没有半分拖沓,甚至没有再回头看沈清月一眼。

沈远征的面孔冷硬如铁,他一把將电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对著同样呆立当场的秘书吼道:

“通知所有处级以上干部,十分钟后,作战会议室集合!命令纠察队,封锁大院,所有人员没有我的手令,许进不许出!”

“是!”秘书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车。

喧闹的考场外,瞬间被清空了一大块。

只剩下沈远征和沈清月,站在原地。

沈远征看著陆则琛绝尘而去的吉普车,又低头看看身旁安静得过分的侄女,心里那股因为战爭將至的暴戾,被一种更复杂的心疼冲淡了些许。

“清月,走,大伯先送你回家。”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镇定,那是属於指挥官的沉稳。

沈清月没有作声,只是將手里的那枚校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那个位置,靠近心臟,能感受到体温。

她抬起头,看向军区大院的方向,那里已经能隱约听到刺耳的警报声。

一级战备。

在前世,这个词意味著最高级別的战爭预警。

意味著所有常规休假取消,所有军事单位进入临战状態,意味著死亡,隨时可能降临。

她平静地开口:“大伯,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

她话音落下,沈远征的动作停住了。

“我要去一趟军区卫生所。”沈清月看著大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个十五岁女孩该有的恐惧,只有绝对的理智,

“张爷爷那里,有最全的战地外科手术图谱和库存药品清单。我需要一份。”

沈远征的心臟,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战爭即將来临的震惊和慌乱中时,他的侄女,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在即將到来的战爭中,发挥自己的作用。

他张了张嘴,想说“胡闹”“危险”,可看著那双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所有的话都匯成了一个字。

“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配枪,连同枪套一起,解下来,塞到沈清月手里。

“拿著防身。”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一脚油门,朝著那座已经变成战爭机器核心的办公大楼衝去。

……

整个北方雄鹰军区,彻底变了天。

尖锐的防空警报,取代了往日的军號。

悠閒散步的家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全副武装、奔跑著进入各自战位的士兵。

军用卡车如同钢铁洪流,在营区的主干道上呼啸而过,履带碾压地面,发出沉闷的轰响。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硝烟和泥土混合的紧张气息。

沈家小楼那扇紧闭的大门,成了这片沸腾区域里唯一的孤岛。

沈远征的命令被严格执行,五十米范围內,连巡逻队的脚步声都会刻意放轻。

可这片刻意的安静,反而让外界的喧囂,更加震耳欲聋。

书房里,沈清月回来了。

桌上,还摊著她考前的模擬卷。

可她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她铺开一张新的白纸,將从卫生所里拿到的药品清单和自己的记忆相互印证。

青霉素、磺胺粉、止血带、吗啡……

这些不再是书本上的名词,而是即將与鲜血和生命直接掛鉤的东西。

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计算著负伤率,计算著不同类型伤口所需要的药品剂量,计算著在现有条件下,如何用最有限的资源,去拯救更多的生命。

她前世虽然是特工,但也接受过最严苛的战地急救训练。

此刻,那些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知识,奔涌而出。

她的计划,再一次被外部环境强行改变。

高考,依然重要。

但现在,有比高考更紧急的事情。

她必须在战爭真正爆发前,將自己的医学知识,从理论,彻底转化为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实用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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