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道观越来越破败。粮食快吃完了,香火彻底断了。前几天下雨,少年淋了雨,回来就病了。发烧,咳嗽,浑身发冷。没有药,没有人照顾,他躺在床上,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在某个深夜,油灯即將熄灭时,他停止了呼吸。

记忆到此为止。

陈长安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著屋顶的蛛网,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些记忆……不是他的。

但又是那么真实,真实到他能回忆起少年扫地时竹帚的触感,做饭时灶火的温度,等待时心里的焦灼。

还有那个名字——长安。

和他一样的名字。

巧合?

不,不是巧合。

陈长安突然明白了。

穿越。

这个词从记忆深处浮现——不是这个世界的记忆,是他原来世界的记忆。他是番茄小说的忠实读者,看过无数穿越题材的小说:车祸穿越,触电穿越,睡觉穿越……而他,是被天雷劈穿越的。

不是穿越到古代,也不是穿越到异世界,而是……平行世界?

1937年8月3日。金陵城。紫金山。偏僻道观。十六岁小道士。

这些信息从融合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组合成一个令人心悸的时空坐標。

1937年8月的金陵城。

再过四个月,就是金陵大屠杀。

陈长安感到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比万魂幡转化的灵气还要冷。

他挣扎著坐起来——这次成功了,虽然浑身酸痛,但至少能动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瘦小,穿著破旧的灰色道袍,布料粗糙,打了几个补丁。手臂细得像麻杆,皮肤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手很小,指节突出,掌心有薄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

这不是他的身体。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流淌著两种“存在”:一种是原身残存的印记——那些记忆、习惯、情感;另一种是他自己的灵魂——深蓝色的、经歷过天劫淬炼的、带著万魂幡印记的灵魂。

两者正在缓慢融合。

就像两杯水倒在一起,起初界限分明,然后逐渐混合,最后成为一杯新的水。

这个过程带来剧烈的头痛和混乱感。陈长安抱住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失去意识,可能会永远迷失在两种人格的衝突中。

一分钟。

两分钟。

也许更久。

头痛逐渐减轻,混乱的记忆开始有序排列:原身的记忆成了“背景资料”,隨时可以调取但不会干扰主意识;他自己的记忆清晰、完整、连贯。

融合完成了。

陈长安缓缓鬆开抱头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既是陈长安——那个在21世纪直播讲经、炼製万魂幡、最终被天雷劈死的道士;也是陈长安——这个在1937年守著一座空道观、因病而死的十六岁小道士。

陈长安掀开薄被——被子很旧,棉花结块,保暖效果很差。他赤脚踩在地上,地面是夯土的,冰凉。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缺口的陶碗,碗底有一点水,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乾裂的嘴唇。

然后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已经锈跡斑斑。他举起镜子,看著镜中的人。

一张少年的脸。

十六岁,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眼清秀,有道家子弟特有的淡泊气质。只是此刻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嘴唇乾裂,一副大病初癒的样子。

眼睛是亮的。

不是少年原本那种清澈的亮,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光——那是经歷过死亡、天劫、穿越的灵魂才有的眼神。

陈长安放下镜子,走到窗边。

窗户是纸糊的,已经破了几个洞。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著山林的湿气和凉意。

外面是院子,很小,铺著青石板,石缝里长著杂草。院墙很矮,能看到墙外的山林,在夜色中是一片深沉的墨绿。

更远处,越过山脊,东南方向的天际,隱约有一片朦朧的光晕。

那不是月光。

月光是清冷的银色,而那光晕是昏黄的,隱约带著红色,像是……火光?

金陵城的方向。

1937年8月3日的金陵城。

陈长安扶著窗框,手指收紧。

他想起了歷史书上的记载: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抗日战爭全面爆发。8月13日,淞沪会战开始。而金陵……作为首都,正面临著最直接的威胁。

原身的师父和师兄们,就是在这个时候下山“打鬼子”去了。

他们现在在哪?还活著吗?

陈长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最糟糕的时间、最糟糕的地点。

乱世。

而且是即將经歷最惨烈浩劫的乱世。

夜风吹得更急了,山林哗哗作响。远处的光晕似乎更亮了一些,但也许是错觉。

陈长安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

他需要整理思路。

首先,他穿越了,时间1937年8月3日,地点金陵紫金山道观,身份十六岁小道士。

其次,原身病死了,他附体重生。记忆已融合,没有后遗症。

第三,万魂幡……对了,万魂幡。

陈长安闭上眼睛,內视己身——这是修炼者的本能。虽然这具身体没有灵气,但灵魂层面,他还能做到。

意识沉入识海。

那里,一面焦黑的、残破的小幡静静悬浮著。只有巴掌大小,幡面破损严重,幡杆焦黑,没有任何光泽,像一件被火烧过的破烂。

但陈长安能感觉到,它还“活著”。

或者说,在沉睡。

金色主魂牺牲自己,修復了他的灵魂,也保住了万魂幡最后一点灵性。现在它需要时间和能量来恢復——大量的时间,大量的能量。

而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灵气可能比原来世界还要稀薄。

陈长安睁开眼睛,苦笑。

天道不容,把他劈到了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就容得下他吗?

一个带著魔道法器的穿越者,在抗日战爭全面爆发的前夜,身处即將沦陷的金陵城。

这剧本,比番茄小说里那些穿越题材还要离谱。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悽厉而悠长。

陈长安躺回床上,拉起薄被盖在身上。

夜还很长。

明天太阳升起时,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场即將到来的浩劫,还有一具虚弱不堪的身体。

以及,一面沉睡的、残破的万魂幡。

他闭上眼睛。

“至少……还活著。”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轻得像嘆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