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打破尷尬,祁同伟率先开道:

“亮平啊,这里没人怠慢你吧?有什么需要的,你儘管开口。”

“我要出去,你能让吗?”侯亮平冷冷地说道,做伏地挺身的动作却不曾停下。

祁同伟皱了皱眉,嘆道: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外边只会比这里更危险。你莫名其妙成了帐本的始作俑者,还不明白其中缘由吗?”

“那就放我出去,让我找钟家討个公道!找赵家討个公道!而不是把我关起来等死!”侯亮平猛地站起身,气冲冲地走到祁同伟面前,怒道。

祁同伟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个学弟这么多年,却没有多少长进。

反倒是自己,跟著高育良,跟著夏清,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成长。

就比如,看问题的眼界和角度。

祁同伟略一思考,侯亮平是夏部长提出可以用的人,自己这趟来,虽说是例行视察监狱,却也要为夏部长分点忧。

於是,在脑子里分析了侯亮平的性格特点后,祁同伟缓缓道:

“亮平啊,你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做的事,是对的吗?”

“有什么不对!我是公道正派的检察官,坚决打击贪污腐败的利剑!只要能清除世间罪恶,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就算是命,我也豁得出去!我从最高检到汉东省检,没有一天停下,想的就是办案,办案,再办案!要我说,我可比你们这群投机取巧之徒,要乾净得多!”侯亮平像是逮到了发泄窗口,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

换做以前,祁同伟对“投机取巧”四个字,会发怒。

可现在,他真正成熟了。

毕竟,祁同伟经歷了天堂和地狱的反覆转变,也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別。

他由衷佩服侯亮平的赤子之心,却也深知,理想主义者,终究要发展出一套能应对客观现实的手段,才能让理想成真。

想到这,祁同伟笑著道:

“还记得高老师讲过的一堂课吗?他说,长江水清黄河水浊,可长江若是洪水泛滥,便成了祸害;黄河水若是灌溉农田,便成了福祉。这其中的道理,我想你不会不明白。”

侯亮平正想插嘴,祁同伟伸出左手制止道:

“你听我说完。老百姓要的从来不是片面的长江水或者黄河水,就像你標榜自己是公正的斗士,可你做的事若是引得怨声载道,那就成了爆发洪水的长江了。不错,钟家背叛你,是他们阴险,他们狡诈,可汉东的群眾呢?同事呢?干部呢?当这些人也对你避而远之,你或许真该思考思考自己的问题了。”

侯亮平的话堵在了嗓子眼,耳根通红。

多少年了,自从进入钟家,就没有听到这般直截了当、不留情面的批评。

今天听到,让侯亮平下意识的感到又羞又恼。

却也生出一丝自我怀疑。

看著侯亮平的反应,祁同伟站起身来,道:

“就说到这吧,我还要去看另一位朋友。”

说完,祁同伟离开了牢房,只剩下侯亮平在原地呆若木鸡。

祁同伟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生產劳动区。

他走到一间屋子的门外,向內看去。

高小琴正聚精会神地踩著缝纫机。

身旁,围了两名犯人,正认真地学习著高小琴的操作。

此时的高小琴,哪里还有半分山水集团老总的样子?

再看著高小琴脸上的笑容,那是一种彻底放鬆下来,淡然美好的笑容。

也许,高小琴早就不想继续扮演山水集团老总这个角色了。

如今,山水集团、惠龙集团都被查封,赵瑞龙逃回京城,高小凤回到了高育良身边。

於她而言,再无牵掛。

祁同伟在门口呆呆地看了一分钟。

接著,猛地转身,道:

“走。”

警员们,匆匆跟上。

而缝纫房里的高小琴,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空无一人。

但她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目光。

加上外边渐渐远去的十来人脚步声。

聪明如她,早就猜到了一切。

但她也知道,现在的时机並不合適。

“小琴姐,怎么了?”

围著的两名犯人见状,诧异地问道。

高小琴低头笑道:

“没什么,咱们继续吧。这一步的走线,你们看好……”

高小琴低下头,继续投入到缝纫教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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