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先生,帮我把这个还给炭治郎吧。“

炭吉伸手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正面。

嗯,就是那张。

他隨手翻到背面,动作一下就停住了。

山风吹过来,纸条的边角在他指间微微颤动。

炭吉拿著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胸口的衣襟里。

他拍了拍胸口,朝真菰点了一下头。

真菰看著他的动作,笑了。

“谢谢你,熊先生。“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路上小心。“

錆兔从树干上直起身,看了炭吉最后一眼。

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炭吉站起来,背上包裹。

他看了看真菰,又看了看錆兔,又看了看身后那块裂开的巨石和旁边那堆零食。

他抬起一只手,朝他们摆了摆。

然后转身,顺著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他没有回头。

炭治郎坐在石头上,正把水壶的盖子拧来拧去。

看到炭吉从岔路里走出来,他站起身。

“回来了?找到了吗?“

“嗷。“(找到了。)

炭治郎的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包裹上。

“你那个包……怎么小了这么多?“

出去的时候还鼓鼓囊囊的,现在瘪得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

炭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裹,表情很自然。

“嗷。“(给朋友了。)

“朋友?“炭治郎一脸困惑,“什么朋友?你在山上还有朋友?“

“嗷。“(有啊。)

“谁?“

“嗷。“(你管这么多干嘛?)

炭治郎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总觉得这个回答哪里不对。

“你该不会是路上自己全吃了吧?“

“嗷。“(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然是我最熟悉的炭吉啊。“

“嗷。“(你別冤枉我了。)

炭治郎还想追问,炭吉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背影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喂,你还没说清楚——“

“嗷。“(走了走了,再不走天黑了。)

炭治郎无奈地嘆了口气,拎起自己的包袱跟了上去。

算了,反正问了也问不出来。

两个人重新走上了下山的路。

……

山路弯弯绕绕,两个人走了大半个时辰,树林渐渐稀疏起来,能看到远处山谷里的薄雾了。

炭治郎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路已经拐了好几个弯,木屋早就看不见了。

他站了两秒,轻轻吸了一口气。

“鳞瀧先生……应该回屋了吧。“

“嗷。“(大概吧。)

炭治郎没再说什么,转回身继续走。

而这个时候,鳞瀧还站在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院子里空荡荡的,灶台上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缕细细的白烟从烟囱口飘出来。

他就那么站著,望著院子前面那条通往山下的路,许久都没动。

路上什么人都没有。

过了很久,他低头喝了一口凉茶。

然后把杯子放在门槛上,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山路越走越宽,脚下的土也从鬆软的腐叶变成了硬实的碎石。

炭治郎走得很快,心情明显不错,时不时回头催炭吉跟上。

“快一点啦,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都找不到一个合適的住所。“

“嗷。“(急什么。)

“不急的话今晚就得睡野外了。“

“嗷。“(睡野外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著嘴。

走了一阵,炭治郎的话少了下来。

他在想事情。

从狭雾山到蝶屋,大概要走上一段时间。到了蝶屋就能见到妈妈、禰豆子、竹雄他们了。

快两年没见了。

花子和茂应该长高了不少。六太还记不记得他?

“嗷。“

炭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炭治郎转头。

炭吉从胸口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张纸条。

“什么?“

炭治郎接过来一看。

正面三个字,工工整整的。

“给炭治郎。“

是禰豆子的字跡。

炭治郎盯著这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炭吉。

“……这个。“

“嗷?“(怎么了?)

“这是家里寄吃的上面会写的纸条吧。“

“嗷。“(嗯。)

“萩饼上面的?“

“嗷。“(对。)

“写著给炭治郎的。“

“嗷。“(你识字的吧。)

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气。

“那萩饼呢?“

“嗷。“(什么萩饼?)

“写著给炭治郎的那份萩饼。“

炭吉移开了目光,抬头看天,表情非常坦然。

“嗷。“(天气真好。)

“你又吃了对不对。“

“嗷。“(我没有!说话要讲证据的。)

“纸条就是证据!纸条在你那里,萩饼不在,这还不够明显吗?!“

“嗷。“(也许是风吹走的。)

“萩饼会被风吹走吗?!“

“嗷。“(山上风大。)

炭治郎气得握紧了纸条,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没把它揉成一团。

“你到底吃了我多少东西……“

“嗷。“(没多少。)

“每次蝶屋寄来的包裹,我那份是不是都被你——“

“嗷。“(別纠结这种小事了,你看看背面。)

“少转移话题——什么?“

“嗷。“(背面。翻过去看看。)

炭治郎还在生气,但手已经下意识地把纸条翻了过来。

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他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不是一个人写的。

字跡完全不同,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挤满了整张纸条的背面。

有的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像是练过字的。

有的歪歪扭扭,像是握笔的手不太稳。

有的只有短短两个字,有的挤了一整句话,字和字之间几乎叠在一起。

“你好厉害啊。”

“加油啊。“

“一定要贏。“

“活著回来。“

“別输。“

“你可以的。“

“好好活下去。“

炭治郎站在路中间,拿著纸条,一句一句地看过去。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纸条边角轻轻抖动。

他不认识这些字跡。

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嘴角慢慢上扬。

他把纸条翻回正面,又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最后他把纸条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里。

旁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山路上,谁都没动。

过了一阵,炭治郎吸了吸鼻子,开口了。

“炭吉。“

“嗷?“(干嘛?)

“谢谢。“

“嗷。“(谢什么,又不是我写的。)

炭治郎没接话,低著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很大的咕嚕声。

炭治郎脚步一顿,回过头。

炭吉站在原地,一只手按著肚子,表情有一点点微妙。

炭治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肩上那个瘪得可怜的包裹。

“……你把吃的全留给朋友了?“

“嗷。“(大部分。)

“所以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嗷。“(还有醃萝卜。)

“就醃萝卜?“

“嗷。“(还有半包山核桃。)

炭治郎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刚才还塞了那么多东西,结果全送人了,自己饿肚子?“

“嗷。“(我又没说我饿。)

炭治郎憋著笑,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鳞瀧给的那包薯干,拆开,拿出一块,在炭吉面前晃了晃。

“要吗?“

炭吉看著那块薯干,没动。

“嗷。“(不用。)

炭治郎把薯干往他手里一塞。

“吃吧。“

炭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薯干,又看了看炭治郎。

“嗷。“(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炭吉一口把薯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朝炭治郎伸出手。

“嗷。”(再给一块。)

炭治郎把薯干袋子往怀里一收。

“就一块。剩下的是我的。“

“嗷。“(小气。)

“你把自己的全送人了还说我小气?“

“嗷。“(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炭吉没回答,大步往前走了。

炭治郎在后面追上去,一边走一边护著怀里的薯干袋子。

“你別想趁我不注意偷拿啊!“

“嗷。“(我拿你的东西,还用得著偷?)

“……你怎么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啊!“

两个人的声音顺著山路飘出去,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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