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爬,空气越来越稀薄。

炭治郎每吸一口气,胸口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他咬紧牙关,刚刚抬起右腿。

“啪。”

一声细小的绷断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炭治郎心里猛地一沉。脚腕已经被什么东西绊住。

下一瞬。

头顶的树冠剧烈晃动。

三根削得尖利的沉重木桩从高处砸落下来,直奔他的脑袋。

炭治郎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凭求生本能,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了出去。

“轰!轰!轰!”

三根木桩重重砸进地面。

泥土四溅。

尖利的木头深深扎进炭治郎刚才站立的位置。

炭治郎在地上翻滚出去,撞开一堆枯枝败叶,连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看著那几根没入地下的木桩,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训练,是真的会死人的。

要是死在这儿,蝶屋里的母亲和弟妹们该怎么办?

炭治郎咬紧嘴唇。血腥味在口中散开。

疼痛反而让他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

他双手撑地,艰难爬起。闭上眼,屏住呼吸,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鼻子。

潮湿的泥土味、腐烂的树叶味……还有那些被人翻动过、残留著一丝人类气味的地方!

炭治郎猛地睁开眼。

暗红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半点犹豫。

他顺著嗅到的气味,向左侧的山道迈出一步。

然后继续往前。

一步。

再一步。

跌跌撞撞,却始终没有停下。

炭治郎十几米外的另一条山道上,却是另一副光景。

“咔嚓。”

炭吉双手抱在胸前,双腿慢慢往前晃,走得悠哉得很。

他有意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透过树林的缝隙看向隔壁的山道。

只见炭治郎刚躲过一个深坑,脚下又踩中一个隱蔽的机关。一个麻绳套弹起,套住少年的右脚,直接將他倒吊著拽到了半空中。

炭治郎手忙脚乱地抽出腰间的柴斧,倒掛在树上,脸憋得通红,一边晃一边割绳子。

炭吉停下脚步,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这小子的反应还是太嫩,確实得让鳞瀧多练练。

正这么在心里琢磨著,炭吉厚实的脚掌踩断了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机关藤蔓。

“嘎吱——”

头顶传来一阵摩擦声。

一张粗麻绳编成的大捕兽网,兜著十几块人头大小的沉重石头,朝炭吉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换作炭治郎,这会儿肯定已经拼命翻滚躲避了。

但炭吉连眼皮都没抬。他不耐烦地伸出右手,看都没看,直接在半空中隨手一扯。

“嘶啦——!”

坚韧的麻绳网,在绝对的肉体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受潮的窗户纸。整张大网直接被撕成了破布条。

那十几块沉重的石头穿过破洞,“砰砰砰”砸在炭吉厚实的灰毛上。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全被那层厚厚的脂肪和皮毛弹开,滚落一地。

紧接著,右侧的灌木丛里机括声大作。五六根削得极其尖锐的粗竹子,带著凌厉的风声直奔炭吉的面门而来。

炭吉像赶苍蝇一样,看都不看,抬起左手,极其粗暴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几根粗竹子在半空中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巨力拍得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绿色碎屑。

“吼——”(这老头的爱好真恶劣,净在山里整这些没用的破烂。)

炭吉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竹子残渣,一边抱怨,一边大摇大摆地继续往前走。

遇到绊马索?

它连看都懒得看,直接一脚踩过去。

“啪。”

绳子当场绷断。

再往前,是一个一人多深的大坑。

炭吉低头瞅了一眼。

然后双腿一个蓄力,直接跳了过去。

再往前,灌木丛里藏著一片荆棘机关,显然是逼人绕路的。

炭吉停都没停。

它乾脆把双手往脑袋上一抱,低著头就往前冲。

“哗啦——!”

灌木、藤蔓、荆棘被撞得东倒西歪。

庞大的熊躯一路碾过去,硬生生在满山机关里撞出一条直线。

第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浓雾,照亮了山顶那座简陋的木屋。

戴著天狗面具的鳞瀧左近次双手拢在水蓝色云纹羽织的袖子里,安静地站在门前台阶上。

晨风吹过,他站得稳如泰山,表面上看著毫无波澜。

就会发现,这位前任水柱的眼角正在微微抽动。而且,越来越明显。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

右侧的山林里,就一直在传出各种奇怪的动静。

“咔嚓!”那是他花了整整三个晚上,一根一根削出来的飞竹机关,被人直接拍断的声音。

“嘶啦!”那是他前天刚从山下镇子买来的结实麻绳,被硬生生撕开的声音。

“轰隆!”那是他用槓桿机关精心布置的滚木陷阱,被连根掀起来砸进树林的声音。

鳞瀧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攥紧了拳头。

他在心里暗自咬牙。

那头熊根本不是在躲陷阱。它是在拆山。

而且连绕路都懒得绕。完全就是仗著那一身离谱的体型和防御力,一路横著推上来的。

“扑通!”

一个浑身是泥的红髮少年衝出白雾。

炭治郎衣服被划出一道道口子,脸上全是细碎的擦伤。他跌跌撞撞衝到木屋前,双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台阶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但那双望著鳞瀧的眼眸,却透著毫不退缩的毅力。

他通过了试炼。

鳞瀧左近次看著遍体鳞伤却意志坚定的炭治郎,满腔的肉痛终於得到了一丝慰藉。他刚要点头讚赏。

紧接著——

“轰!”

伴隨著一声巨响,右边一棵水桶粗的枯树被生生撞断。

木屑横飞中,炭吉庞大的身躯迈著囂张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除了肚子上的灰毛沾了点泥土、脑袋上顶著两片落叶之外,全身上下没受什么伤。

他甚至当著鳞瀧的面,张开大口,舒坦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拍掉手上的木屑,一屁股坐在了木屋旁的空地上。

鳞瀧左近次看了看倒在台阶上拼命喘气的红髮少年,又看了一眼那头差点把半座狭雾山给拆了的炭吉。

听著右侧山林里传来的一片狼藉的坍塌回音,这位斩杀过无数恶鬼的前任水柱,心都在滴血。

炭治郎通过的陷阱还能用,而这位通过的陷阱多半是用不了了。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

又吸了一口。

好不容易才压下拔刀的衝动。

“我认可你们了。灶门炭治郎。”

他顿了一下。

视线慢慢移到炭吉身上。

“还有……你这专门来拆山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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