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活下去

一道庞大的黑影，带著滚滚热浪和血腥气，蛮横地撞进了战场。

炭吉一把捞起已经僵直的香奈惠，用尽全力將她护在怀里， 借著那股狂暴的衝力，它抱著香奈惠向侧面的雪地疯狂翻滚。

一人一熊在雪地上滚了十几圈，撞在一棵老树上才停下。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炭吉趴在地上，怀里紧紧护著香奈惠。 它的后腿已经完全没知觉了，大概是废了。肺部火辣辣的，像是吞了一块炭。

但它顾不上这些。 它第一时间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香奈惠还睁著眼。 她的头还在脖子上。

炭吉的心臟猛地一松，一种巨大的、名为庆幸的狂喜涌上心头。

赶上了！

这次终於……

虽然腿废了，虽然疼得要死……但这波不亏。 救下来了。

它咧开嘴，刚想喘一口气。

然而。 下一秒。

“噗——！！！”

一道温热的液体，毫无徵兆地喷了它一脸。

炭吉愣住了。 那血……是从香奈惠身上喷出来的。

它惊恐地低头。 只见香奈惠的侧腹——那个被它严严实实护在怀里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整齐的切口。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紧接著。 迟来的剧痛，终於传到了炭吉的大脑皮层。

它的后背。 从左肩到右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疯狂喷血。 肌肉到骨头也已经被完全切断。

原来…… 即使拼上了废掉双腿的代价。 即使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

但在上弦的斩击面前，它依然慢了半拍。

並没有完全救下来。

“咳……” 香奈惠猛地吐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血。 她的眼神瞬间涣散，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最后的光芒正在熄灭。

炭吉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那种以为贏了的喜悦还掛在脸上，却瞬间冻结成了最深的绝望。

远处。 童磨站在阴影边缘。 他手里捏著一块从炭吉背上削下来的皮肉，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哎呀……” 他看著那喷涌的鲜血，语气里全是惋惜，甚至还带著一丝心疼：

“切得太深了吗？”

“熊先生你可真厉害……刚才那一下爆发真是漂亮。”

他迈出一步，脸上掛著那种天真的笑容： “流了好多血啊，这样会死的。还是让我来帮你们——”

“滋啦！”

一道金色的光，像墙一样砸在了他和炭吉中间。

童磨伸出的脚尖稍微碰到一点阳光，瞬间冒出青烟。

他不得不猛地缩回脚，退回了树荫里。 太阳出来了。

童磨有些遗憾地收起扇子。 他看著沐浴在阳光下、血流成河的一人一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哎呀呀……” 他用扇子掩住嘴，眉头微蹙：

“流了这么多血……真是太可怜了。”

“明明只要乖乖跟我走，就不会受这种苦了。为什么要这么倔强呢？”

他嘆了口气，目光越过濒死的香奈惠，死死地粘在炭吉身上。

“喂，大傢伙。” 童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笑得眯起了眼：

“我记住那个温暖的感觉了。”

“你是特別的。你是神赐给我的礼物。”

他伸出手，隔著阳光，对著炭吉虚抓了一把，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千万不要死掉哦。”

“要是这么有趣的玩具坏掉了，我会伤心得哭出来的。”

“这次是太阳救了你。但下次见面……”

童磨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开心地拍了下手：

“下次我会温柔一点，先把你那个乱跑的四肢切下来。”

“然后把你养在我的莲花座上，每天餵你好吃的。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也永远不会受伤了。”

“那就这么约定咯？再见了，熊先生。”

说完，他像个跟朋友道別的孩子一样，优雅地挥了挥手，转身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轻快地消失在黑暗的森林深处。

……

阳光普照大地。 清晨的森林美得像画一样。

但炭吉只觉得冷。 比任何时候都冷。

它想要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巨大的身躯瘫在地上，鲜血顺著毛髮流淌，在身下匯聚成一滩刺眼的红。

怀里的香奈惠，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咳。” 她艰难地侧过头。 彼岸朱眼的副作用爆发，她的双眼已经开始涣散，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血红。

她伸出满是血的手，在空中摸索著。 最后，轻轻搭在了炭吉那只巨大的、还在微微抽搐的熊掌上。

她没有说话。 因为已经说不出话了。

但在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里，炭吉读懂了她最后的意志。那是——活下去。

炭吉看著初升的太阳，眼泪混著血水流了下来。它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它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昏过去。

“呼……”（还活著……）

只要还活著。 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