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本能地把头微微一偏,避开了眼球要害。

“嗤——!”

利爪贴著眼眶划过,在炭吉的眉骨和脸颊上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鲜血瞬间糊住了半只眼睛。

但也就是这一下。

炭吉的手,抓住了。

它抓住了鬼那只偷袭的手臂。

这一次,不再是普通的握力。

体內的那个“火球”被憋了回去,它没有炸开,而是顺著血液流遍了全身,最后匯聚到了掌心。

那不是几千度的高温,那是一种性质的转化。

是日之呼吸对於鬼这种生物天然的压制力。

“滋啦——!!!”

“啊啊啊啊啊——!!!”

鬼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断骨头时惨烈百倍的尖叫。

它的表情瞬间扭曲,那种痛苦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它感觉自己被一只从太阳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

“鬆手!!鬆手啊!!”

鬼疯狂挣扎,但没用。

它那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失效了。

手腕处的皮肉瞬间焦黑、捲曲,伤口处冒出腥臭的黑烟。

新生的肉芽刚冒出来,就像被烈火燎过一样枯萎了。

再生的速度被那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遏制了!

它被烫熟了!

“烫!!好烫!!这是什么东西?!!”

鬼惊恐地看著炭吉。

它看到那头熊身上不再冒出白气。

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空气诡异的扭曲。

在深蓝色的斗篷下,透出了一股暗红色的、类似岩浆的光芒。

就像有一团永不熄灭的余烬,在它体內静静燃烧。

炭吉睁著那只完好的眼睛,任由另一只眼睛流出的血顺著脸颊滴落。

“滋——”

血刚滴下来,还没落地,就被体表的高温直接蒸发成了一团红色的血雾。

它盯著鬼,喉咙里滚过一声闷雷:

“呼。”(抓到你了。)

鬼被那眼神嚇破了胆,它疯了一样想用另一只手去挠炭吉的脸。

但炭吉没给它机会。

它抡起手臂。

把鬼像一根烧红的铁条一样,狠狠抡圆了。

要把它死死钉在地上。

“轰!!!”

炭吉抓著鬼,利用全身的重量,像打桩机一样狠狠砸向地面。

高温裹挟著动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炸开。

积雪瞬间气化,地面被砸出一个焦黑的、冒著青烟的深坑。

“啊啊啊——”

鬼的半截身子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恐怖的是,那些伤口全是焦炭,断茬处一片漆黑,鬼疼得浑身抽搐,再生的速度慢得像蜗牛。

炭吉没有停。

它直接跨进坑里,单膝跪下,用那条如石柱般的大腿死死顶住鬼的胸口,一只手按住鬼的脑袋。

全身的重量。

全身的热量。

全部压上去。

“放开我!!烫死我了!!放开!!”

鬼疯了,用剩下的一只手疯狂抓挠炭吉的肚子。

炭吉那层厚厚的脂肪被抓破,血流出来,但瞬间就被高温烧结,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痂。

它感觉不到疼。

它就像一座燃烧的山,死死钉在那里。

“呼……”(再动一下试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鬼的挣扎从疯狂变得无力,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因为它看见了。

炭吉身后的树梢上,透出了一抹鱼肚白。

天亮了。

“不……不要……”

鬼开始瑟瑟发抖,拼命想往炭吉身下的阴影里钻:

“太阳……太阳要出来了!放开我!!”

“求求你!放开我啊啊啊!!”

第一缕阳光穿透树林,射了过来。

然而。

炭吉眼神一凝。

那束光,刚好被这棵老树繁茂的枝叶挡住了。

光斑落在了距离大坑不到半米的地方。

还是照不到!

这是个极其尷尬的“安全区”。

鬼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它爆发出了求生的狂喜:

“哈哈哈哈!照不到!你杀不死我!等天黑了你就死定了!!”

它发疯一样把身体往树荫深处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树根里。

炭吉低下头,看著鬼那张扭曲狂笑的脸。

杀不死?

它鼻孔里喷出一口带著火星子的灼热气浪。

“呼。”(那我就送你一程。)

炭吉忍著剧痛,那只按住鬼脑袋的手猛地发力。

它没有鬆手,而是抓著鬼的头骨,硬生生把它往外拖。

“滋啦——”

那是身体在冻土上摩擦的声音。

“不!!你干什么?!住手!!”

鬼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它双手死死抠著地面的泥土,指甲都崩断了,在地上抓出十道深沟,想以此抵抗那股巨力。

但没有用。

在“燃烧態”的炭吉面前,它的力量就像婴儿一样根本不够看。

半米。

三十厘米。

十厘米。

死亡倒计时。

“不——!!!”

炭吉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往下一按。

把鬼的脑袋,死死按进了那束金色的阳光里。

“啊啊啊啊啊——!!!”

在阳光触碰的一瞬间,鬼的身体像燃烧的纸片一样迅速崩解。

它死死抓著炭吉斗篷的手指,一根根化为飞灰,消散在清晨的寒风里。

先是手,再是胳膊,最后是那张还在惨叫的脸。

片刻后。

手里空了。

只剩下一堆黑灰,和几块还没烧尽的破布。

炭吉保持著按压的姿势,僵了好几秒。

身上的红光慢慢褪去,那股强撑著的气一散,巨大的身躯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呼……呼……”

它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抬起手,摸了摸眉骨上的伤口。血糊了一手,疼得它齜牙咧嘴。

好险。

要是再偏半寸,这只眼睛就废了。

它低下头,看著那个焦黑的坑,又看了看旁边那一抹平静的阳光。

虽然狼狈。

但这回,它是站著贏的。

它抬起那只还在冒烟的爪子,在眼前晃了晃。

这招……叫什么好呢?

炭吉脑子里刚转了一半,就觉得脑仁生疼。

算了。

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现在这种时候,起名字哪有睡觉重要。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

它抓了两把乾净的雪,胡乱按在伤口上,简单清洗了一下血跡。肚子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高温已经有些凝固了,看著嚇人,但应该没伤到內臟。

它把破烂的斗篷裹紧了些,特意遮住了伤口,不想让家里人看见。

它拖著步子,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早晨的林子很亮,阳光把雪地照得晶莹剔透。

还没走到家门口,它就看见了那缕熟悉的青烟。

那是母亲早起生火做饭的烟。

顺著风飘过来的,不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而是淡淡的炭火香,混著一点煮萝卜的甜味。

真香啊。

比什么都香。

炭吉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闻到这股味儿的瞬间,彻底鬆了下来。

它没有立刻进屋,怕身上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嚇到花子和竹雄。

它只是走到屋后那堆还没劈完的柴火旁,找了个晒得到太阳的角落,笨拙地靠著坐了下来。

屋里隱约传来了孩子刚睡醒的哼唧声,还有碗筷轻轻碰撞的脆响。

听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没有尖叫,没有血腥,只有平平淡淡的早晨。

真好。

这一架,没白打。

炭吉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感受著阳光洒在皮毛上的温度。

晒太阳,真舒服。

它把脑袋埋进厚厚的爪子里,鼻孔喷出一团安稳的长气:

“……呼。”(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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