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宽阔的背脊

“大家都说我鼻子很灵，能闻到天气要变的味道。”他把脸埋得更深，热乎乎的眼泪又把大熊的毛弄湿了一点，“可最近我在家里闻到一种更可怕的味道。”

大熊脚步慢了些，耳朵往后撇，认真听。

“那是枯掉的味道。像泥土。像冷掉的炭。”他哽著，“也是爸爸的味道。那味道越来越重，重得我快喘不过气。”

大熊没说话，只把步子放得更稳。

原来他早就知道。大熊早就闻见的东西，他也闻见了。

“我怕爸爸走了，我撑不起这个家。”他声音发涩，“我怕我保护不了妈妈和禰豆子他们。冬天这么长，粮又这么少，要是我也倒下了，大家怎么办。”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最难说的话咽了又咽。

“刚才摔倒的时候，我有一瞬间想过，要是就这么睡过去，会不会不用这么累。”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这么想，是不是很差劲。明明我是长男。”

“吼。（没有的事！）”大熊停下脚步，低低叫了一声。

它不懂什么长男的责任，但它看得出来：能在绝望里还要爬起来捡木炭的孩子，不会是弱者。

大熊侧过头，虽然看不见背上的他，但它用那个掛著沉重炭筐的脖子，用力向上顶了顶。

那是一个非常粗鲁的动作，带著一股蛮劲，震得炭治郎身体一晃。

但也正是这一下，让他感受到了身下这具躯体所蕴含的力量。

大熊在心里把话憋得发烫：你感觉到了吧。下面有一副背，有力气，有温度。你撑不住的时候，还有它在。

炭治郎愣了一下。隨后，他似乎读懂了这个动作背后笨拙的安慰。

背上的重量忽然变得更实在了。他不再是虚浮地坐著，而是真正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大熊。他伸出双臂，用力环住大熊粗壮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它的鬃毛里。

“谢谢你……”少年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迷茫，多了一丝坚定，哭腔也渐渐止住了，“谢谢你陪著我，熊先生。”

大熊继续往前走。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远处的山腰上，一点昏黄的灯光在风雪中摇曳。那是灶门家。

当大熊背著炭治郎，脖子上掛著几乎把脸遮住的炭筐，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样出现在院子门口时——

葵枝妈妈一直站在门边等。

她看见炭治郎趴在大熊背上，像是累得睡著了，脸色一下变了。她又看大熊一眼，什么都没喊，也没慌。

她快步走下台阶，连足袋湿了都顾不上。

然后她对著大熊深深鞠了一躬。

弯得很低，也弯得很久。

大熊轻轻抖了抖身上的雪，儘量让动作轻柔，以免吵醒背上的少年。然后，它慢慢趴下身子，让这位年轻的“一家之主”能够平稳落地。

到家了，少年。后面的路，大熊会和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