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船靠岸的那一刻,並没有寻常码头那种木板撞击的闷响,而是一声“啪嘰”。

陈旦站在船头,视线穿过渐渐稀薄的迷雾,第一次看清了这座传说中的“枉死城”。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座城。

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的伤口,在这个世界的表皮上肆意蔓延。

城墙不是砖石砌成的,而是无数黑色的的巨兽骸骨,高达百丈。

这些骨头上掛满了乾瘪的尸体,风一吹,尸体相撞,发出悽厉的声响。

城墙之上,並没有守卫巡逻。

取而代之的,是每隔十丈就悬掛著的一盏巨大的“人油灯”。

那灯芯极粗,燃烧著碧绿色的磷火,將方圆数十里的天空映照得如同一张惨绿色的遗照。

而在那城墙的最高处,隱约可见三个字——枉死城。

“这就是。阴阳交匯之地?”

陈旦身后,严老九等人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他们虽然是跑江湖的老手,但这枉死城也是第一次来。

之前只听说过这里的恐怖,如今亲眼所见,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让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陈旦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伸手拍了拍身后的黑色纸棺。

“到了。”

棺材里传来一阵兴奋的抓挠声,那是里面的“好大儿”闻到了城里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和死气。

对於这只从太岁道胎里诞生出来的怪婴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自助餐厅。

陈旦一步跨出纸船。

隨著陈旦的离开,庞大的纸船开始迅速溃散。

无了陈旦的撑持,再加上之前的一场战斗已经让这艘冥舟彻底完蛋,船身的白纸一下子腐烂变碎。

船夫也瞬间失去了灵性变成破烂不堪的纸扎偶掉下了泥泞之中。

严老九等人嚇得连滚带爬地跑上岸去,要是再晚一步,估计都会跟著这艘船一起化为灰烬了。

“河,河主大人!”

严老九嚇得大喊了一声,追上了陈旦。

“这是我们商队的一点心意,里面有些『阴钱』和几味特殊的草药,您初到这里,可能用得上。”

陈旦停了下来,他並没有拒绝。

这世界上是最没用的——就是客气!

他伸出那只缠满符纸的左手,接过了包裹。

“两清了。滚吧!”

陈旦淡淡地丟下五个字,隨后转身,拖著那口沉重的黑棺,向著城门方向走去。

严老九望著佝僂却恐怖的背影慢慢远去,才长长的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完全的瘫坐在地。

旁边的阿木更是吐了出来,他觉得好像被一头巨兽盯上了。

“九叔,咱们还进城?”

阿木抹著眼角的酸水,哭著说。

“进!怎么不进!”

严老九咬咬牙,独眼里透著一丝狠厉,

“送到就行,你惹不到这位爷,咱们就安全了。记住,在这个城里得罪鬼,不得罪那个拖棺材的!”

走进城门的路面宽得嚇人,大概有二十匹马车並行的样子。

路面上铺的不是石板,而是一种叫做“在此砖”的特殊材料,传说砖的下面压著一个生辰八字,如果心智不足,会听到无数的窃窃私语,甚至被勾魂。

陈旦走得很稳,走下去,他的脚底会微微闪烁一道极淡的黑色符文,那是一种“禹步”的变异,用来镇压脚下的邪祟。

这时候城门口排起了长龙,陈旦排进了队伍。

不止一个人。

排在陈旦前面的,是一个只有上半身飘在空中的红衣女子,她的肠子拖在地上,还在滴著血;

左边是一个身穿道袍却长著三个脑袋的修士,正在和自己的一颗脑袋吵架;

右边则是一辆用白骨拼成的马车,拉车的是几头浑身腐烂的巨狼。

人、鬼、妖、魔,在这里仿佛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没有秩序,却又有著森严的等级。

“让开!让开!没长眼吗?”

一阵囂张的喝骂声从后面传来。

只见几个身穿黑甲、面容青黑的壮汉推搡著人群,护送著一顶轿子横衝直撞。

那轿子极为奢华,用的是不知名妖兽的皮毛蒙顶,轿帘是一张完整的人皮,上面还绣著精美的花纹。

周围的孤魂野鬼被推得东倒西歪,稍有不满的,直接被那黑甲壮汉一刀劈散,化作一缕青烟被他们腰间的葫芦吸走。

“是『黑煞帮』的人,快躲开!”

“嘘,小声点,那是黑煞帮的副帮主『鬼手张』,筑基后期的狠人,听说最喜欢吃生人脑浆。”

周围窃窃私语声四起,人群迅速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大道。

那顶轿子径直衝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完全无视了那些正在排队等待入城的“平民”。

陈旦並没有让。

他走得很慢,拖著棺材占据了路中央。那棺材太重,磨在地上的声音“哐当哐当”,在寂静的队伍里显得格外刺耳。

“哪里来的瞎子?挡了爷爷的路,找死吗?”

一名黑甲壮汉见状,怒喝一声,大步流星地冲了上来。他手中提著一把鬼头大刀,刀身上繚绕著黑色的煞气,显然是杀过不少生灵的凶器。

他根本没有废话,举刀便砍,直奔陈旦的后颈而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就算是铁石也要两断。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的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然而。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那把鬼头大刀並没有砍中陈旦的脖子,而是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陈旦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反手向后,那只缠满符纸的左手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夹住了刀刃。

那黑甲壮汉脸色涨红,拼命想要抽回大刀,却发现那两根手指仿佛是一座大山,纹丝不动。

“你也想?进棺材吗?”

陈旦缓缓转过身。

面具下,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看一只隨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下一秒,他的两根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把精钢打造的鬼头大刀,竟然像酥脆的饼乾一样,被直接折断!

黑甲壮汉瞳孔剧烈收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旦的左手已经按在了他的面门上。

“扎纸·封魂。”

一张黄色的符纸凭空出现在掌心,隨著这一按,死死地贴在了壮汉的脸上。

没有任何惨叫。

那原本魁梧如熊的壮汉,身体瞬间僵硬,隨后开始迅速收缩。

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变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面容惊恐的纸人,飘飘荡荡地落在了陈旦的手里。

“什么?!”

“竟然敢对我们黑煞帮的人动手,小子!!!”

轿子里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声。

轿帘猛地被掀开,一个面容阴鷙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黑煞帮副帮主,鬼手张。

他看著陈旦手中的纸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被当眾打脸的恼怒。

“你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出手如此狠辣,不把我黑煞帮放在眼里?”

鬼手张阴惻惻地说道,双手黑气繚绕,隱隱有鬼哭之声传出。

陈旦捏著那个小纸人,隨手扔进了背后的棺材里。

“吧唧。”

棺材里传来一声咀嚼的声音,像是在吃脆骨。

並且给出了回应,“爸爸还要。”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那是活人变的纸人啊,就这么餵了?这棺材里到底养著什么怪物?

“路,大家都能走。”陈旦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语气平淡,“既然赶时间,那就一起进去吧。”

说著,他再次转身,拖著棺材继续向前走去。

鬼手张脸色阴晴不定。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戴面具的人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那种气息不是来自於修为的高低,而是一种。

纯粹的“煞”。

那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而且,那口棺材。

鬼手张盯著那口黑棺,他体內的本命鬼物正在疯狂颤抖,向他传递著极度恐惧的情绪。

“哼,山水有相逢。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小子迟早有一天栽在我手上。”鬼手张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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