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兄弟工厂的大铁门旁就围了一圈人。

毛子嘴里叼著根牙籤,手里拎著个浆糊桶,正往墙上刷。一张红纸黑字的大公告被他“啪”地一声拍了上去,掌心抹平,力道十足。

“都看清楚了啊!”毛子衝著围观的村民和几个早早来排队的货车司机嚷嚷,“这是军哥定的铁律,谁也別想走后门。”

公告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跡苍劲有力,透著股狠劲:

“兄弟机械配件厂即日起面向全省招募各级代理商。唯独原渝城宏达车行及其关联人员,永不合作。诚信是金,人品是骨。骨头软的,別进我的门。”

与此同时,当天的《渝城晚报》头版下方,也刊登了同样內容的声明。

人群里一片譁然。

“乖乖,这是要把姓钱的往死里整啊。”一个司机咂舌,“永不合作,这得多大的仇?”

“啥仇?那是规矩!”旁边卖茶叶蛋的王大娘把围裙一抖,一脸自豪,“咱们家军说了,做生意先做人。那姓钱的心黑,咱们嫌脏。”

门卫室里,李大富缩在角落,手里那份报纸被捏得皱皱巴巴。他盯著“永不合作”那四个字,最后一点幻想也没了。本来还琢磨著能不能找机会给钱宏达牵个线,赚点中介费,现在看来,那是找死。

他把报纸一扔,嘆了口气,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和簸箕,推门出去。

“哟,李叔,咋拿著扫帚?不是看大门吗?”毛子眼尖,戏謔地喊了一嗓子。

李大富老脸一红,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我看厕所那边有点脏……我去扫扫。看门这活太清閒,我不配,我还是干点力气活心里踏实。”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李大富没敢回嘴,灰溜溜地往厕所那边挪。那个曾经在村里横著走、还要抢王芳的李大富,如今为了保住厂里这口饭碗,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

三天后,村小学操场。

这里原本是晒穀子的地方,坑坑洼洼。为了今天,吕家军特意让人连夜铺了一层细石子,压得平平整整。

此时,这片操场成了豪车展览馆。桑塔纳、標致、甚至还有两辆掛著省城牌照的奥迪100,把不大的空地塞得满满当当。穿著西装革履的老板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石子路上,皮鞋上沾了灰也不敢抱怨,反而一个个满脸堆笑,见人就递烟。

主席台是用几张课桌拼起来的,铺了块红绒布。背后拉著一条横幅:“全省首届兄弟牌合作伙伴大会”。

没有鲜花,没有礼仪小姐,只有两排穿著崭新工装、站得笔直的保安。这种土洋结合的场面,却透著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野蛮生命力。

吕家军穿著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没打领带。他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那百十號人。这些人里,有以前看不起他的,有跟风踩过他的,现在都乖乖坐在小板凳上,仰著头等他开口。

“我不讲虚的。”

吕家军没拿稿子,声音通过两个大喇叭传遍山谷,带著回音,“以前,咱们这行靠蒙,靠骗,靠回扣。谁心黑谁赚大钱。但在我吕家军这儿,这页翻篇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兄弟牌只有三个规矩:不卖假货,不拖货款,不坑客户。谁坏了规矩,钱宏达就是榜样。”

台下鸦雀无声,紧接著掌声雷动。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这一刻,没人敢不鼓掌。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周正国站了起来。他今天没穿制服,一身便装,但那股子官威是藏不住的。

“讲得好!”周正国接过话筒,笑眯眯地看著吕家军,“省里一直强调乡镇企业要搞活经济,吕厂长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把废铁变成金子,把山沟沟变成聚宝盆,这种精神,值得全县、全市学习。”

周正国这一开口,台下的老板们眼神全变了。本来以为只是来拜个码头,没想到这吕家军背后还站著这么硬的靠山。

这哪是乡镇企业,这是要起飞的节奏啊!

接下来的订货环节,场面一度失控。

“瀘州地区,我要两万套!现款!”

“万州必须给我独家!我带了三十万现金!”

“別挤!我是先来的!”

几张桌子瞬间被人群淹没。那个年代没有转帐,大家都是提著蛇皮袋、密码箱来的。一捆捆的大团结被掏出来,往桌上砸。財务室的三个会计根本数不过来,王芳不得不临时从村里叫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媳妇来帮忙。

验钞机是没有的,全靠手点。满屋子都是“沙沙”的数钱声,比最动听的音乐还悦耳。

两个小时后,统计结果出来了。

王芳拿著帐本的手都在抖,脸色潮红地跑到吕家军身边,贴著他耳朵说:“家军,订货金……五百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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